椒花千秋

第四章案前笔墨,暗渡温良

入宫后的日子,并无半分安逸。

婉儿居于后宫一处偏僻的值房,斗室一间,仅容一桌一榻。每日天未亮透便起身,去往武后的寝殿整理文牍。诰命、手札、朝臣奏章的摘录,堆积如山。

武则天对她,始终是七分用才,三分提防。

常常随手抛出冷僻典故、晦涩辞章,不动声色地试探。有时一句问话,藏着数层深意,一字答错,便是祸端。

婉儿早已练就一副不动声色的皮囊。应答从容,落笔审慎,从不流露私人好恶,更绝口不提掖庭旧事,不提太平二字。

可人心终究不是石头。

那日海棠一别之后,那一片花瓣,被她收在了一个空白木匣之中。无事之时,偶尔取出来看上一眼,花瓣早已失却春日鲜活色泽,褪成浅浅的枯红。

她妥帖收好,如同藏起一桩不能与人言说的心事。

二人在宫中偶有偶遇。

有时于回廊转角,有时于殿外阶下。身边侍从环绕,耳目林立。不过一揖一礼,几句制式化的寒暄,便擦肩而过。眼神短暂相撞,旋即各自避开。

连片刻的驻足,都成奢侈。

太平也在刻意避嫌。若非宫中大典不得不相见,她甚少去往天后文书所在的殿宇。只是偶尔,会向相熟、嘴风严实的宫人不着痕迹打听两句。

“近日上官女官差事可繁重?”

问话说得漫不经心,听上去不过随口一问。宫人如实答一句案牍劳形,她便点点头,不再多言。

再多一句,便是破绽。

转眼入夏。

长安连日闷热,一场暴雨骤然倾落。狂风卷着雨珠狠狠拍打殿宇琉璃,白日里天光暗得如同黄昏。

婉儿连日伏案,夜里又借着烛火修订文稿,头风旧疾犯了。太阳穴突突地疼,额角一阵阵发沉,执笔的手都微微发颤。

她不敢告假。深宫之中,一丝孱弱,都容易被视作把柄。只能悄悄取出一点草药,就着冷水咽下,强撑着继续整理堆积的诏文。

窗外雨势未歇。

夜半,一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叩窗声响起。

婉儿心头一动,抬首望向窗扉。

叩击只三下,便归于沉寂。

她缓步上前,轻轻推开一条窗缝。外头风雨呼啸,廊下空无一人。窗台上,静静摆着一个小小的青瓷药瓶,裹着一层防水油布。

没有字条,没有印记。

可婉儿心里清楚是谁送来的。

宫中懂她头风旧疾,又敢这般深夜悄悄递送物件,不愿留下分毫痕迹的,唯有一人。

她伸手将药瓶拿进屋,拆开油布。瓶内是熬好的药膏,专治久劳引发的头痛,是公主府太医调制的方子。

指尖抚过冰凉瓷面,心底漫开一层细碎的暖意,转瞬又被一层深重的无奈覆盖。

一份心意,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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