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宁这一觉睡到大天亮,梦里想起了许多,但醒来时却记不真切了,空留了几滴泪在枕头上。

宝珠递上帕子给她消肿,笑着吩咐小宫女们布膳。

姜以宁梳洗干净坐在桌边,眯着眼望着不同寻常的早膳:“大清早吃这些,岂不热气?”

缀上瓜子仁的核桃酥,花生瓜子粥,还有炒瓜子,光是看着,便觉得喉咙痛。

“都是圣上的一番心意,昨晚他剥了一晚上。”宝珠捂嘴笑:“等会奴婢再去给您炖壶冬瓜茶去去火。”

宫人们惯会看脸色,可不就揣度圣心,将这些一股脑做成了早膳端上来了。

姜以宁只好一口口将它们消灭掉,果然口干舌燥,一连喝了几壶茶方觉得舒坦。

按照惯例,小太监又送来一叠文书,比上次的数字有趣些,配上几幅插图,画的是春忙时的场景。

“过几日便是籍田礼,到时您需得与圣上同去亲耕,圣上嘱咐了您得好好学,可不能.....跌了份。”后头那句话小太监说的磕磕绊绊,生怕姜以宁生气,可怜见的他不过就是个传话的。

宝珠见他颤颤巍巍,笑着拿出一两颗金瓜子赏给他,真是年纪小又胆子小,多来几次心中便会明白:

那是圣上两口子的小乐趣,哪天若是不拌嘴了才是稀罕事。

姜以宁一心已经扑到画册上,她从未亲耕过。

齐律是太子时,先皇曾带他参加过几次籍田礼,不仅是彰显天家对百姓的重视,更是在给齐律铺路,象征着江山社稷的传承。

姜以宁也曾满心欢喜的暗示齐律携她一同前往,他像是听不懂,乐呵呵的马虎过去,姜以宁不好强求,

此等祭礼,从古至今女性能一同前往的甚少,以本朝为例,也仅仅是开国先祖携皇后参与过。

如今齐衍愿意带她去,姜以宁心里别提多兴奋,能亲手掌握自己的命运,将未来踏实的攥在手心里的感觉,远比金银财宝更令人心动。

更何况,她现在能处置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许多人的命运被她握在手中,从被丝线缠绕的木偶,变成了执线之人。

她颇有翻身做主人的爽快感觉。

于是看的愈发认真,恨不得将那些图画都背下来,刻进脑子里。

遇到不懂的,虚心向宝珠问询,真又学到不少东西。她不禁感慨,旱了汛了闹虫了,哪一样对于靠着地吃饭的百姓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在宫里天天吃腻了的白米饭,没成想真是件宝贝玩意儿。

一上午匆匆溜去,不等姜以宁喘息,外头来报大臣女眷们过了晌午要进宫赏花,她责无旁贷的负责招待接见。

行吧,指望大臣们干活,总要给点甜头。

齐衍这根水灵灵的胡萝卜,可不得她亲自挂到各位驴的头上。

换上繁重的宫服,坐在花园的亭内冷是不冷,就是首饰发髻太过沉重,压得脖子疼,也不敢大幅度扭头,生怕不小心拧着脖子。

她这副小心翼翼,又挂着冷脸的模样,颇为唬人。

女眷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面上更是恭敬,恨不得将姜以宁吹上天。

“不知娘娘在宫中住的可惯?”吏部郎中夫人性子跳脱,打从进宫后嘴就没停过,似一朵聒噪的喇叭花。“那些宫女太监们照顾人尚可,但若是知心交好,那便是不能了。”

她早就听说姜以宁是孑然一人进宫,身边不曾带交心之人,想着将自个儿女儿推出去:“我家希儿琴棋书画皆精,又是个知心懂趣的性子,娘娘如若不嫌弃,可否让她伴在身帮管教一二?”

算盘珠子响的二里地外都能听见。姜以宁要是答应了,先不说她近水楼台先得月,哪怕齐衍对她没兴趣,将来归了家,对外也有个久居深宫学了规矩的好名声。

怎么着也不亏。

“娘娘您宅心仁厚,我家希儿很是仰慕,为了今日进宫在家中可谓是准备了许久,恳请娘娘垂怜。”

给她戴高帽呢,姜以宁要维持娴静大度的表象,按理说是要应下的。

前朝明里暗里都在谏言。齐衍子嗣单薄,宫中更是只有一位妃子,加之姜以宁嫁人三年无所出,那些个老不死的天天哭嚎着要齐衍为江山社稷考虑。多多绵延子嗣,开枝散叶。

今日这些女眷进宫也是做足了打算,先礼后兵,姜以宁前脚拒绝后脚前朝上就要掺她一本善妒,到时候她就是不愿也要愿意。

宝珠听得心惊,为她捏了一把汗。

姜以宁扶了下摇摇欲坠的步摇,丹凤眼上挑着向那些似见着肉的野狼们,似笑非笑:“早就听闻夫人心思缜密,又贤惠良德,一眼就看出我的心思。”

“偌大的宫殿,仅我一人实在冷清,有时半夜醒来,也想要个贴己说的上话的人。”

吏部郎中夫人眼冒金光:“就是就是,咱们就是做女人的,哪里不晓得夜里苦寒的痛。”

即刻就有眼刀丢过来,女眷谁不是起了送女儿进宫的心思,平白让她争了先,面上各个关切,心里早就啧啧骂道:“贵妃娘娘独享后宫,圣上夜夜相伴,除了露出外头的指甲盖是凉的,哪哪都热乎着呢!”

姜以宁见人上钩,顺势道:“只不过我久居太子府,后又入了宫中,对妹妹们都不甚了解,选谁倒是为难我了。”

“这话说的不假,娘娘选人陪侍,可不能光听人一张嘴。在自家人嘴中,个顶个的人中龙凤,让我说还是得拿出真本事。”

香饽饽,人人都抢,姜以宁话里刚撕出个口子,苍蝇们就闻着味赶来了。

“反正今个儿大家伙都在,不如让姑娘们吟诗作对几句,看贵妃娘娘有没有眼缘。”

姜以宁只是笑笑不说话,到这儿份上了,自然有人拱火。

“女子光有才可不行,贵妃娘娘的陪侍,代表着天家的脸面,样貌身段定是要上得来台面!”跳出来的是中书舍人的夫人,她家女儿娇媚如泣露芙蓉,就是脑子不太灵光,论诗词歌赋压根儿排不上号。

“说的在理。”姜以宁点点头。

有一有二就有三,才能相貌排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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