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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意料的，齐衍并没有怀疑或者追问下去，他仅是嗯了一声。

不等姜以宁放下心来，他说：“李燕娘没有死。”

“她没死？”姜以宁从他膝上猛地站起，开始在屋内无意识地来回踱步。

李燕娘居然没死，姜以宁以为那几下肯定能要了她的命，但她还活着，她为什么要活着？

是齐衍救了她？想以此作为威胁？

她脑子乱作一团，像是有什么在耳边嗡嗡作响，遇到李燕娘的事，她总是无法保持冷静。由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慢慢地转变为恐惧，她送了好大一个把柄让人捏在手中！

最令她觉得莫名的是，心底居然逐渐涌上一股庆幸，她竟然会为了李燕娘还活着而欣喜。

这比恐惧害怕更令她难堪，近十年的陪伴驯养，她就似李燕娘喂养的一条狗，无论被踢被踹，甚至是用刀架在脖子上，她依然仍会无意识的摇尾乞怜。

“为什么没死呢？”她喃喃自语，越走越快，一刻不停。

齐衍从身后抱住她，擒住她正在自虐抓挠的双手：“你冷静一点，我没有杀她是因为这世上只有你有权利决定她的生死。”

他忽然后悔自己的决定了，他没想到李燕娘对姜以宁的影响如此大，也许就该在姜以宁昏迷那段时间将李燕娘杀了，不至于好不容易养好的人又成了这幅模样。

“你如果不想见她，便由我来处理。”

姜以宁反握住他的胳膊，说道：“不，我要见她。”

这是她人生的一道坎，总不能永远不迈过去，姜以宁尽可能的保证身体不颤抖，咬住嘴唇。

她早就不是冷宫内朝不保夕的孩子，她做了这么多事，利用了这么多人，为的不就是不再回到过去吗？

她要去见李燕娘，同时也是诚实的面对那个过去的自己。

李燕娘被关押在地牢深处，狭小幽闭，仅有墙壁最上方开了个巴掌大的窗口，令凄冷月光能透下几分。

她听见牢笼打开的声音，正对上姜以宁平静却藏着疯狂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杀我的！”她从地上爬起，因为无处可逃，只好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她记得姜以宁砸下来的那几板子，下手狠辣，砸的头破血流，光是回忆便觉得头昏脑胀。

“圣上！齐衍！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我可以帮你对付姜峥。”李燕娘披头散发，连日来的折磨令她华发顿生，银丝掺在黑发中，拧成了一块儿化不开的结。

她这幅模样，姜以宁从未见过，哪怕是在冷宫中，两人日子最为艰难时，她总会将自己打理干净，仿佛出淤泥而不染的莲，遗世独立。

现在却是如此狼狈模样。

姜以宁让齐衍在外头待着，她与李燕娘的事，是她们两个的事，终究要她来独自面对。

齐衍不放心，奈何姜以宁坚持，无法只好命人弄来张软榻，坐在外头剥瓜子。

万一等会姜以宁说累了饿了，也有东西充饥不是？

人都退出去了，就剩下她们两人，李燕娘依然是那副极度防卫的姿势，将自己粘在墙上。

姜以宁：“你怕我？”

如何不怕？

“我曾经以为怕这个字，只会存在我对你。”她说着眼神落到李燕娘身上，她扑闪着的无辜的眼眸，正是那双眼睛曾经骗了她。

“我怕你会不要我，怕你对我流露出哪怕是一丁点儿失望的眼神。”

姜以宁从出生起就在冷宫，废妃还没彻底疯掉前，愿意喂她两口奶，与爱无关，仅是将姜以宁当做了最后的筹码，万一皇上心软呢？毕竟是他的骨血啊，打断骨头连着筋，总会来看一眼吧。

废妃算错了皇上对她的爱，也算多了他对姜以宁的爱。皇上的孩子那么多，又怎地会在乎一个废妃的孩子，尤其还是一个女孩。

皇上一次都没有来过，姜以宁倒是因为这点虚无缥缈的期盼活了下来。

活着，也仅仅是活着，从未吃饱穿暖，特别是废妃疯了后，打骂责罚更是家常便饭。她穿着从死人身上拔下来的衣裳，抢冰冷馊掉的饭菜，挣扎着活下去。

如同她所说，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她不被喜爱，早就习惯，若是这般下去，姜以宁心里也不会再起波澜。

偏偏，李燕娘出现了。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的样子，很美，比冷宫里所有的人都要干净，脸和雪一样白，这样美的人竟然向我走来了。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吃到热乎的东西，明明吃到了肚子里，不知怎么的就掉进了心里。”

姜以宁眼眶微微发热，深吸一口气：“在这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冷宫外面是什么样子，也没想过要出去，如果不是你，我大概一辈子都会在冷宫里，然后死去。”

“所以你就这样恩将仇报？”李燕娘憋出一句话，面对齐衍时她底气不足。但对姜以宁她实在太过了解，她字字句句都是埋怨，可如果没有期许又哪里来的埋怨？

“我想着法子带你出冷宫，让你重新变成受人敬仰的公主，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都是我帮你挣到的吗？”

姜以宁反驳：“那只是你想要荣华富贵！”

“甭管我想要的是什么，可结果不就是你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姜以宁你不觉得你的指责很可笑？没了我你可能早就死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里说这些话？”

姜以宁忽然发觉这些话很是耳熟，她好像和齐衍也说过类似的话，当真是刀不落到自己身上不知疼。

她现在就疼的厉害。

“是啊，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姜以宁笑的比哭难看，下巴微微抬起，眼泪就不至于落下：“在冷宫里我就该死，跳下树时我也该死。燕娘你知不知道那么冷的天，我饿着肚子从树上跳下去，落进雪地嘴里塞满了雪，从里到外凉透了。骨头从胳膊肘穿了出来，居然一点儿也不疼，当时我是真的开心，我见到姜峥了，他就如你说的那般，愿意带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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