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回到家中时,已是傍晚。

她刚进二门,谢之福便迎上低声禀报:“您回来了。沈公子上午便醒了,没再起热,只是……”

“只是他想来拜见您,当面道谢。”谢之福试探道,“您看?”

“让他躺着吧,我去瞧瞧。”她边往前走边吩咐,“把晚饭摆在客房。”

谢清辞回正院换了身家常衣裳,才往东跨院走去。客房的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映在窗纸上,暖融融的。

她刚到门口,侍女正要打帘,便听见里头传来谢敬那小子清亮的嗓门,说得眉飞色舞。

“……可不是嘛,咱们主君如今任着吏部文选司郎中,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

侍女偷笑着打起帘子,谢清辞进门,便瞧见沈知微正靠在窗边的小榻上,手边放着一本书和半幅水墨腊梅,听得入神。

谢敬站在榻边,背对着门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浑然不觉身后有人。

“沈公子您说,这满京城四品官里,谁能有咱们主君这排面?不是我吹......”

“你接着吹。”谢清辞笑了一声开口。

谢敬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似的定在原地。他慢慢转过头,对上主君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子转得飞快,嘴比脑子更快。

“那什么,我去催催晚饭!”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到了门口,一溜烟没了影。

帘子还在晃,屋里却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

沈知微脸上腾地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在此地无银。

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窘迫,站起身整了整衣,动作倒还算从容。

他朝谢清辞端端正正拱手,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强装出来的镇定:“晚生沈知微,见过谢学士。”

谢清辞忍着笑,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身体还没好,快坐下吧。”

沈知微忙应了一声,坐到了一旁的椅上。借着坐下的功夫偷偷打量了这位救命恩人一眼,见她一身家常便服,比那日在文会上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温和。

他不敢多看,又守着初见的分寸,垂下了眼。

谢清辞在椅上落座,环顾四周,见家人已经为他添了新的枕褥和笔墨,连灯烛都换成了更护眼的羊角落地灯台,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今日穿了那件天青色的直身,外罩缥碧色剪绒内里搭护,竟意外地好看。

衬得眉目清朗,只是沈知微肩膀比她宽些,身量也高了几寸。自己的旧衣穿在他身上,衣摆不免有些短,通袖也不够雍容。

谢清辞暗暗记在心里,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心底有些感叹。果然,还是有朝气的人适合这种鲜亮的颜色。

见他脸色还白着,但比昨日精神了些,谢清辞语气里带了几分关切:“身体感觉如何?”

沈知微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多谢学士挂念。晚生好多了,只是还有些乏力,想来再养几日便无碍。”

谢清辞点点头:“那就好。还是要多休息,读书不急一时。”

沈知微往手边的书瞟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晚生就是躺着无聊,随手翻翻。”

谢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本《春秋》,书页有些旧了,但看得出被人细细翻阅过。手边那画也只随意涂了几笔,却墨色浓淡相宜,已有几分倔强的意趣。

“本经是《春秋》?”

“是。晚生自幼学的便是《春秋》。”沈知微答得干脆,笑容十分坦诚。

谢清辞见他虽有些紧张,却并不瑟缩,便随口考了他几句胡氏传的义例,又拿庄公“如齐观社”问若作考题当如何破题。

一说到经义,沈知微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他直了直身子,对答如流,引经据典,条理分明。说到兴起处还比划了两下,全无方才的拘束。

见他经义功底扎实,谢清辞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随口问道:“不知沈小友可曾取字?”

“晚生小字,见山。”

“见山。”她轻声推敲了一遍,“由知微而能见山,因察于细微,故不为浮云遮眼。确实是好字。”

沈知微听她这样评价,笑了起来。笑容有些腼腆又带着几分骄傲,像春冰初融时的暖意,病中的苍白都淡了几分。

“晚生的学问是姑姑教的,字也是姑姑取的,这是她老人家的期望,只是晚生还远远未能达到,不过会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谢清辞挑了挑眉:“你姑姑?”

沈知微道:“晚生家里开了个小书塾,供族中子弟和邻近几个村的孩童启蒙。虽说是书塾,其实都是一家子人在打理。”

“家父只考了个童生,便不再考了,专心经营书塾里外的事。二叔擅画,平日里教蒙童写字画画。姑姑是秀才,学问最好,是晚生的授业恩师,从开蒙到如今,都是姑姑一手教出来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笑意,眉眼柔和得像冬日的阳光。

谢清辞听着,不免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祖父一手教的。不等那些年月的记忆涌上来,她就掩住了眼里的情绪:“你姑姑待你很好。”

沈知微点点头,认真道:“是。姑姑待晚生恩重如山。”

谢清辞见他答得不卑不亢,又重情重义,更加欣赏这个小举子:“好生读书。等你中了进士,便真当得起这‘见山’二字了。”

沈知微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晚生谨记。定不辜负学士的期许。”

他目光清正而郑重,神色坦然,显然不是空话。

“坐下坐下,不要这样拘谨。”谢清辞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听说你是真定府人,此前寄居在芜湖会馆?”

沈知微依言坐下,认真答道:“是,真定府离京不远,会馆有些简陋,晚生一位好友引荐,便去了芜湖会馆居住。”

谢清辞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如今离会试还有三个多月,你暂且留在我府上,安心住到会试结束再说。”

沈知微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拒绝,又怕显得太不知好歹,半晌,才轻声道:“这如何使得?晚生已经蒙您照拂良多。”

“张贺新的事,你那小书童已经同我说过了。”谢清辞打断他,语气自然带了些不容置疑。

“你再住在会馆,实在不安全。”

沈知微被她一噎,说不出话来,有些无措的眨着眼睛。

谢清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知自己不自觉带了官腔,缓着语气斟酌道:“你安心住着,我从前在翰林院时也留过举子在家读书。有一个还中了进士,后来逢年过节就来送节礼,我祖父高兴得不行,说我总算干了件正经事。”

沈知微听她说得有趣,忍不住笑了笑,紧绷的神情松了几分。

谢清辞看着厅里挂着的那副上山虎图,有些自嘲道:“况且这几年陛下都不会点我做考官,你也不必想着避嫌。”

“谢学士如何知晓?”沈知微有些疑惑,疑心她是为让自己安心而诓他。

谢清辞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阿敬不是同你说过,我现下的官职。”

沈知微脸又发起了烫,却有些呆的认真背了起来:“谢敬小哥儿同我说,您如今任吏部文选司郎中,兼翰林院侍讲学士……”

“快别念了。”谢清辞赶忙抬手止住,有些哭笑不得,“听阿敬在那里瞎显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代礼部宣旨呢。”

沈知微被她逗得又笑了。

谢清辞也笑了笑,解释道:“实则是因我如今还兼领着蓟州兵备副使,按例不点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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