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龙宝下凡第九天

翌日，天未亮，大盛宫中一如往常。

宫禁将开，值夜的侍卫们就要换班，精神稍稍松懈。

一人与同僚道：“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场雨，你瞧，这早晨都起雾了。”

同僚道：“确定是雾？不是你口中的白汽？”

“去去去，这天儿热的都要入夏了，还白汽呢。”那人感慨道：“要不是我生得早，都要不认识雾了……等等，什么声音？”

天幕正在由黑转向暗蓝，入目萧索冷色。在这一片凄清之中，只听一道细小的剐蹭声，又似铃铛撞击声，窸窸窣窣，逐渐靠近。

两人都听见了，互相对视。

片刻后，同僚迟疑道：“觉不觉得……像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侍卫大惊。

两人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海中无数志怪话本涌现——深夜，锁链，被拷走的罪人……莫非是黑白无常来拘魂了！？

两侍卫吓得够呛，那道细小的声音还在靠近，靠近……

幸而他们是军中精锐，堪堪维持住了理智，咬牙站在原地，握紧佩刀，警惕瞧着声音的来处。

终于，一道白影出现在了两人视线中，他们不约而同低头，往地上看。

细长条儿的“蛇”，白得晃眼，头顶一对小龙角，其下两只红瞳泫然欲泣。

“啾……”

“……神龙大人！？”侍卫一惊，赶紧跑过去，蹲下：“您这是怎么了？”

同僚也跟上，只见神龙脖子上竟套着一副精铁项圈，细细的龙爪腕上也扣了锁，项圈与爪链之间均以细链相连，拖在地上……顿时手足无措：“谁给您锁上了！？要我帮您解开么？”

“……啾嘤。”白玉般的小龙凄风苦雨地摇摇头，尾巴一甩，举起一块板板。

天还未亮，只有附近宫灯照明。

两名侍卫眯起眼睛，努力辨认板子上的字：皇、上、锁、我。

什么，竟是皇上吗……？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一人道：“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神龙大人快上来，我带您去找圣上？宫禁马上就开了，圣上在早朝前应该还有时间……”

“啾啾啾……”小龙悲哀地摇摇头，那声音，仿佛吃尽了天下所有的苦楚。他抬尾巴，又敲了敲板子。

两名侍卫再看，发现下面还有一行字。

——不用了，我已认命。

两名侍卫：“……”

白岁收回板子，啾啾叽叽。

他抽噎着说，谢谢你们替我鸣不平，可我无法反抗！同是天涯可怜人，我们都无力挑战暴君的权威，只有逆来顺受……就这样被囚禁、捆绑、伤害！龙生多艰，我好命苦啊！

俩侍卫当然没学过叽啾语，但小龙的表演抑扬顿挫，他们莫名奇妙好像听懂了……？

然后神龙大人就转头，继续向黑暗中爬去。

铁链拖行地面，其声凄惨，闻者落泪。

两侍卫很想追上去，但他们得定点值守，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神龙大人消失，直到锁链声也听不见了。

侍卫：“……神龙大人到底表演了个啥啊！？”

……

一段时间后，浣衣局。

天光熹微，一群宫女已经提着水桶，排着队将剩水运去储水的大池子。

宫女拎得臂酸，忍不住感叹道：“以前咱们洗过衣服，就地把水倒了，哪像现在……平白多做多少苦力呢。”

“少说两句吧，都是应该的。我没入宫那会儿，家中已经没有水洗衣了，阿兄田里干完活儿回来，那臭的……”

“哈哈哈哈！哎？那是龙神大人么？”

白岁戴着项圈拖着锁链，艰难地爬上高出一截的池壁，沐浴晨光，啾啾哀叫。

“神龙大人！”一群宫女们放下桶就冲了过来，惊恐道：“谁给您绑起来了？您等着，这就给您拆……”

“啾！”

白岁制止，又把板子举了起来。

众宫女中恰巧有两个识字的，看完大惊，还以为自己读错了，与白岁又确认了几遍，才敢信这是皇上做下的！

“呜呜呜……”一名宫女十分感性，光是听白岁啾啾就听哭了：“皇上怎么如此对您……”

“啾啾。”

或许，这就是不被爱的龙吧，习惯了，呵。

白岁说罢，利落离开，只给宫女们留下一道故作坚强的可怜背影。

宫女们不禁落泪，好命苦的神龙大人……

……

天光大亮，西宫里的女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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