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马车一路车铃泠泠，行人皆避至两侧。红鸟托着下巴望着车窗外一路出现又被甩至身后的建筑与行人，倒是没了初进城时的夸张神色。
忽尔一枝花扔将过来，正正砸在红鸟面上。外面有女子娇俏的呼唤声。“小郎君看过来！”
红鸟被陌名砸了一下，有点不明所以，听到车外的喊声探头望了望，路边几个女郎摇着纱巾向她挥手。哦不对，看她们那视线倒像是看她身侧的闵清。
闵清看了眼车外稳坐不动，又接二连三扔过来几枝花。红鸟抓住一枝闻了闻，扭头将花插在闵清发间。黑发红花漂亮得很，红鸟看着发呆。
“别人向我示好的花你要我戴着吗？”闵清摸了摸发上的花。
红鸟皱了皱眉不认同他的话。“我拣的，就是我的。”
望见花枝被插在少年郎发间，外间的女郎们越发嬉笑叫喊起来。行在前面的王质吩咐道：“行快些，别让人们围笼过来。”
建康风气向来如此，人们爱看俊美的少年郎，如今还要好一些。司马氏当朝时此风气更甚，多有将少年郎围困起来吓死之事，民间才有看杀少年郎的说法。
马车行的快了些，但也只是快了一点，街旁的高楼上有人倚着危栏仍将人看得清楚。
“那是王家的马车，车中坐的是王质？”黑裙叠叠层层长及地却露翘头履，手臂斜支广袖落肘间，莹白若玉的肌肤在墨色中如日光般刺眼。
这本是个俊极的少年，却因苍白面色中透出丝诡异的红，而显得有些邪气。
“是。”身畔一个美姬嗅着手中的秋芙蓉应声道：“听说是去寻名医为母治病，这下回来怕不是寻到了。”
“哼……虚伪，自大。”少年漫不经心的轻哼。“这些世家子哪点值得人称赞，他门楣上的繁华不过是未路上的繁花罢了。”
“王兄慎言。”美姬对面是一个穿着明艳宫装的娇媚少女。少女黛眉微蹙，不赞同地看着对面的少年。
“你才惹了陛下生气，且安份呆两日吧，别再多生事。”
少年侧首看她一眼，眉挑了下似笑非笑，将身旁美姬手中的花夺过掷向对面少女。“学谁不好，非学她那副样子，少年老成，真是扫兴极了。赶紧回去，别跟着我了。”
“我不，姐姐说让我看着你。”少女嫌弃的将怀中的花扔在一旁。什么人碰过的就往她身上扔，没得让人恶心！兄长越来越狂悖放荡了，要她说任他自生自灭去罢了，看什么看！
“看着我？”少年啧叹两声，伸手揽过美姬，美姬柔媚一笑倚在少年怀中娇滴滴笑。
“看着我什么？怕我去找那姓谢的麻烦？怕我坏了她的好姻缘？”少年苍白的手指挑起美姬下巴，随意说道，他笑里的恶劣却是掩也掩不住。
宫装少女气的胸脯上下起伏，却压着性子没有拍案而去。但也不想看他，不想再与他说话，索性闭目养神。
少年见她没发脾气，也觉得无趣，一把将美姬推开，口中叱道：“下去，公主面前这么没规矩。”
美姬也许是早就知道他的脾气，也许是不敢招惹他，伏身一礼忙退了下去。
少年招手唤过门外的侍人：“去打听下王质带回来的人，告诉他，我缺个好医用。”侍人应诺下去。
宫装少女睁开眼怒视他“王兄你又要做什么？”
“请医自然是看病啊。”他勾起个笑，可任人看了都觉得他打的必不是好主意。
*
“什么？”王质扭头盯着侍丛，眉头皱起。
“使人是这么说的。”侍丛心有忐忑，这位萧将军名声太坏了，简直就是一个疯子，真怕他缠上王郎。
“告诉他，这位大夫是我请的贵客，不是王家的僚属，我会转达他的意思，去不去要看他自己。”王质挥手让侍从下去，心里不明白萧仰德的意图，晚点该询问一下最近都中都有何事发生。
待回到屋内时闵清已切了脉，侍候在侧的丫头给老夫人掩好锦被正欲拉上床纱，老夫伸手制止。
“我一把老骨头了不计较这个。”老夫人面色发黄精神看着还不错。
“小郎君是质儿请来的贵客，你们都不许怠慢了。那茶已凉了，还不给小郎君换了。”老夫人卧病在床，指挥着小丫头们行事。
“老夫人不必忙，日后也少操些心，您的身体并无大碍，只须安心静养就可，我就不打扰老夫人休息了，先告退。”
正巧王质挑帘进来，听到闵清的话笑道：“阿娘你听到了么，这是郎中的话你可得认真依着。”
老夫人也笑起来，这次笑没了那么多客套，多了温柔，就像每一个慈母看到儿子一般，向闵清笑道：“这孩子就知道拿话压我。”
王质俯身看了看母亲气色，又向丫头们嘱咐了两句，便告退，携了闵清出来。
堂中落了座，待丫头们上了茶点，王质压着急切的心慢慢问道：“不知我母亲如何？”
“思虑过甚，身体亏的太过，已伤到脏腑，只是时间早晚而矣。”闵清唉息了声，看着王质的目光似有疑惑。
王质心中咯噔一沉，那会听到闵清的话他还期待真是如此，母亲养上一年半载便能好。药师谷中的名医想来更值得信任，他平素所听的，都中郎中都对他说过的话都不过是因医道不行。
此时美梦破碎，心中难免有些对闵清的怨气，暗自平息了一会才叹了口气，想来也是医家宽慰病人的话，他该感激而不是怨闵清的。
“长卿一时失态，让闵郎中见笑了。”
“王七郎重情，何来失态之说。”闵清平静安慰“我虽不能根治好老夫人的病，但延她寿年缓解些病痛折磨还是可以。”
王质如枯木逢甘淋，急切道：“好，好，好，那就劳烦闵郎中了！”
缓了缓情绪王质无奈笑了笑：“说起来不怕你见笑。”啜了口茶，热从喉间涌入胃，却无法暖透凉了的心。
许是感激刚才闵清体贴的未问出口的疑惑，许是心中郁结难抒，想与人一吐为快。闵清是最适合倾听的人，不会在都中久留，与他过往未来不会有太多交际，又恰逢是这时这刻……
“我父早亡，母亲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王家族支多，像我家这样的并不受重视，只是说在外面好听罢了，个中滋味自己知道。”
“我年幼时母亲过得艰难，她性子极为要强，为了让我读书为了让我有更好的出路，她舍了脸皮去攀附族中有权势之人，没少被嘲笑挤兑，受了闲气也不肯同我讲。我也是个傻的，只知读书，还是我渐长大同族中同辈走动的紧了，我才晓得母亲的难。听说闵郎中也是世家出身，能抛开家族亲人去那药师谷学艺，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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