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姑娘且歇一歇,”如今孟玉婉身无名分,要论起来,比她这个三等宫女身份都低,一时,小满还真不知该怎样称呼。思来想去,才唤了声孟姑娘。

“那个春若就在隔间小芜房里。要拿药给她吗,我替孟姑娘送去吧。”

她轻拦孟玉婉,“医女说了,你这膝盖得仔细养着,万不能下地。”

“无碍的。”孟玉婉手撑罗汉榻,点点些许的挪动身子,“不知春若怎么样,我得看看。”

见拦不住她,小满道:“孟姑娘宽心,她比你吃得苦,情况只比你更好。”

孟玉婉谢着小满搀扶,略借了她力道去至隔间。途中都没再出声。

一去大半个月恍如隔世的日子,教她深刻明白,没谁天生下来就该注定吃苦。而苦吃多了,也不见得会耐受,只会更苦。

春若分明可如春兰春绦般指认她,金雁针对的,原也只有她。何必要陪了她一道生死,自寻苦吃呢。

孟玉婉既为春若送药,更想弄明白其中关窍。

从天坠地的这番经历警醒着她,禁宫虽巍峨宏壮、后宫虽繁华似锦,但在普通底层宫人眼中,那日日打东而起的耀阳,却永落不到他们身上。

她轻叹。

也许曾经那个娇扬乐呵的孟玉婉还未死透,正与眼下冷心麻木的她拉扯着。以致她一刻难忍的,想从春若那儿得到答案。

及至此时,心底仍有一道孜孜不倦的声音烦扰她,挣扎道:别真杀了自己。

“春若?”

春若合眼躺在一张硬木陋床上,了无生气。孟玉婉扶住门框,倚站门口,身影正挡住了透屋的白光。

她快行几步,险些摔倒。

“孟姑娘小心!”小满赶忙扶住。

春若静静睁眼,视线落向孟玉婉又转至小满。

“孟二小姐。”春若声音很轻。

孟玉婉怔默一瞬,想问出口的话一刹止住。春若仍旧沉默寡言,是她心中激荡的认为春若陪了她共苦,她们相处,原本该回到本应之距的。

“我给你拿了药。”顿了顿,她又低道:“别那样叫我。”从宫女子造办处出来起,世上便再无孟二小姐了。

春若接药,并无推辞,轻道:“二小姐可能不记得了,您曾经救过奴婢。是以……”

是以不愿落井下石吗,孟玉婉似乎得到答案。她思索良久,轻轻摇首,“我有救过你?真不记得了。”

春若浑身上下的伤比孟玉婉不遑多让,只竹棍挨得少些,肩背淤伤略轻。她忍痛一笑,“二小姐不用记得,奴婢记得就够了。”

守在孟玉婉一侧的小满听了阵,倒也听出了由头,轻道:“你们若有贴己话便慢慢说,孟姑娘,我就在门外,有事你唤我。”

孟玉婉颔首,“多谢。”

见小满愿去门外守着,春若眸光微盛,忙拉住孟玉婉,在她掌心写了个“雪”字,声音压得极低,“贵妃在雪堂。”

孟玉婉神情一下肃正,盯着她若有所思。

“我给你上药。”她站不太能站,坐也不便坐,避着板伤,只敢微侧了身轻抵床沿借力。

“孟二小姐回吧,奴婢自己可以。”知她心怀疑虑,眼下却非好时机。

“你一个人如何照顾。”孟玉婉唤了声门外小满,对小满道:“劳烦姐姐帮我去隔间取一下被褥,左右我也难走动,春若一人又不便,我俩共住一间便好。也请姐姐再替我谢过贵嫔娘娘。”

“孟姑娘客气,唤我小满就是。”小满虽是太后指派到宜春宫的人,但王贵嫔只吩咐她照料孟玉婉,正主既如此说,她也就去了隔间抱东西。

孟玉婉趁她去隔间之时,视线猛落回春若。

春若趁势,忙低声解释:“先前都难出静颐宫,为免二小姐平白挂心,奴婢便没多嘴。”

“您曾救过奴婢是真,奴婢也是贵妃娘娘的人。”

终于听到有关姐姐一丝半语消息的孟玉婉,心绪翻滚得险些淌泪,她对春若颔首,“所以,你才愿陪我……”

春若视线转而盯住门口,耳听小满已快过来的动静,简明扼要:“是,奴婢不放心您一人被他们带走。眼下,他们肯定怀疑奴婢跟你一道的动机,所以得提防。二小姐先安心养伤,静待时机。”

“只要能外出,会有人传递……这里简陋,二小姐睡不惯的,回隔间吧,贵嫔娘娘一番好意。”

“别动。膝盖上就快好了。”

小满踏进屋门时,孟玉婉正亲手给春若上药。许是贵小姐做惯了,即便放轻了力道仍戳痛了春若,倒让春若疼的嘶嘶抽气。

“我来吧。”小满放下被褥,在硬木陋床上铺平整后,主动揽过给春若上药的活计,还道:“孟姑娘就歇歇吧,若没照顾好您,贵嫔娘娘该骂我了。”

总的来说,小满脸上总挂着一掬笑意,声音轻轻细细,除非必要插手,对孟玉婉与春若的相处从不打断,与她俩距离保持在恰到好处。

但孟玉婉和春若都知,当天夜里王知微的贴身婢女月眉过来,在外嘱咐过小满几句后,小满盯瞧她俩的神情便微妙了。

一晃三日,孟玉婉肩背与膝盖的淤伤好上许多,也能独自下地,去到芜房外面晒晒太阳。

她等着太后处置,等何丽妃找上门来,倒一直不见动静。宜春宫后殿这边像一汪被人遗忘的湖面,平静地不真实。

又一日,她仍在院里晒春阳。金亮光线懒懒洒在她肩头,她惬意地盯着一只蜜蜂,正一面瞧蜜蜂辛勤采蜜,一面盘算去前面拜见王知微……抬眼间,王知微倒带着月眉过来了。

她仍有些行动不便的伏拜,额头叩在交叠的手背上,“奴婢见过贵嫔娘娘。”

王知微哎一声,弯身亲手扶起她,嗔她:“说多少次了,就是不听,你跟我生分什么呢。”

孟玉婉笑,“娘娘,礼数不可废呀。”

王知微面上也含了笑意,“婉婉,你是真有些变了。以前,先帝还在时,若论京中各家贵女们,得数你最厌繁文缛节。”

王知微拉着孟玉婉至一面石桌前,又问:“身上好些了没?”

孟玉婉神色始终平和,“谢娘娘关心,已好多了。”她在王知微落座后,在王知微示意下,也轻挨了石凳坐下。

她并没逞能,身后二十板子打出的伤,的确好了很多。一来得谢王知微拿来的最好伤药,二来得谢何丽妃手下留情,到底没让人动用大杖,直接打死她。毛竹大板虽疼得要命,瞧来骇人,却不至于伤筋动骨。

王知微显然不全为闲谈而来。二人叙过一阵话,便听她道:“静颐宫那事,太后意思是罚过就翻篇了,但不得不给赵太妃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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