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埃，侧首望向绯骨。绯骨默然不语，目光死死锁在她手中的令牌上，眼神阴鸷带着愤恨。饥饿会驱使人掠夺，而复仇只会催人索命。他握刀的手指不停颤抖，每次午夜梦回，都会想起他躲在远处目睹着父亲的头颅落下的一幕。这股恨意被压抑得太久，久到几乎以为早已消散，直到此刻，当那枚蛇形令牌映入眼帘，才发现它从未离去，依旧鲜活如初。
"抢你爹东西的人，可是黑风寨的？"
绯骨凝视着令牌，目光炽烈，直至眼眶泛红，直至指甲深陷刀柄的麻绳之中。
青肆不再问他。她将令牌妥善收起，朝绯骨来时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走吧，先回你的岩洞。今晚先为我详述此间的势力分布，而后我们再细谈黑风寨之事。"
绯骨默然转身引路。行至乱石岗边缘，他忽然驻足，望着前方的嶙峋石林，声音被荒野的风声几乎吞没："他们不止抢走了那株灵草，我爹阻拦他们，他们杀了他。我娘最后被掳走了，她的病也许在那之后不久就走了，除非掳走她的人愿意给她用那株灵草。"
青肆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将铁剑从腰后拔出，置于伸手可及之处，随即加快步伐，与绯骨并肩步入灰黄色的暮色之中。
离开乱石岗的途中，系统面板于眼角悄然弹出一行金色全服公告：【全服公告：玩家"肆无忌惮"于"万界仙踪"世界成功跨阶击杀筑基级妖物。解锁成就：降维打击·初。奖励发放中。】
公频瞬间沸腾。
"等等万界仙踪不是死亡率最高的世界之一吗"
"她怎么跨阶胜利了这姐们是不是开了"
"这id我见过，新手村的时候刷过屏，是蒙德那个"
"回楼上，蒙德那个是推翻贵族，现在是跨阶杀妖，这不对吧"
"而且她不是氪金大佬吗我怎么记得她开局就拿灵石砸人"
"不是开了就是氪了。"
青肆正与温妮莎私聊，这游戏能和重要npc加好友互动她是没有想到的。面板弹出的语音条带着蒙德口音特有的上扬尾调，温妮莎的声音中透着气恼与笑意："你不是刚去第二个世界吗？怎地又惹出这般动静？我这边教堂钟都被震响了，几位老人非说是风神赐予的祝福，等等，你在何处？"
"一处唤作十方大山的地方，景致欠佳。"
"欠佳是何意？"
"天色灰暗，山峦黝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气息。"她稍作停顿，瞥了走在前面的绯骨一眼，他正挥舞着那把几乎与等身长的刀劈开挡路的枯枝，动作熟稔得令人心疼。"此世界的底层设定，大约是'别想活着离开'。"
温妮莎沉默片刻，她在蒙德城见过诸多此类地方，角斗场的地牢，城郊的流民营地，被劳伦斯家族压在最底层的每一处角落。"听来比推翻贵族更难。"
"不难。只需多死几人罢了。"
温妮莎不知如何接话，最终只回了一句："你当心。"
"你那边呢？蒙德可好？"
"自由之后众人都在重建，有位老铁匠将你的名字刻在了西风教堂的柱脚之下，言要让后世之人铭记你。"
青肆脚步微顿。在荒野的风中停滞了一瞬，走在前面的绯骨回头望来，她摆手示意继续前行，随后低头用文字回复："……那老铁匠姓甚名谁？我只在城门口见过他打铁，未曾交谈。"
"名唤贺伯特。他说你不认识他，然他仍想记住你。"
青肆听完语音条，脚步未停。绯骨走在前方，未察觉她比平时沉默了更久。良久，她回了一条文字消息。
"下次回去时，我去寻他打造一把剑。"
消息发出后，她关闭了好友面板，加快了步伐。
当晚，绯骨引她翻越一道山脊，钻过一片枯死的荆棘丛，进入一个仅半人高的岩洞。洞内铺着干草，已发霉变质，边缘长着一层灰白的菌斑。角落里放着口破锅，锅底有道裂缝，裂缝被泥巴反复修补过，留下层层叠叠的泥痂。锅下灰烬冰冷。
"你家？"
"曾经是。"绯骨将刀置于手边，背靠石壁，阖上双眼。他语气平淡，与谈及父亲之死时如出一辙。"如今只是一个歇脚的洞穴。"
青肆未语。她将从修士尸体上搜得的干粮分予一半，干粮坚硬，咬下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麦麸含量远超面粉，咀嚼良久口中尽是粗粝的碎屑。随后她坐在洞口，凝视着外面不祥的灰色天穹。荒野的风在洞口呜咽作响，如有人用极轻的力气吹奏一个走调的音。
篝火的余烬在绯骨脸上明明灭灭。她忽地忆起不久前，另一个篝火映照过的侧脸，以及唱到一半改词的诗句。温迪将韵脚压得如此勉强，她那时曾言"诗人失格"。此刻想来，或许他是刻意为之，压坏韵脚，改写歌词，好让她铭记更久。
就在这一瞬。她指尖的青风骤然灼烫。
不复往日那温驯难察的微热，滚烫灼人。似有人在她指尖攥了一把烧红的丝线，自指根蔓延至手腕，直抵灵魂深处。青肆垂眸，见那缕青色光芒疯狂闪烁，自无名指根处原本仅缠绕一圈的微光正在暴涨，如一朵在指尖绽放的青色火焰。
她在与谁隔空产生共鸣。
青肆猛然起身，拨开洞口枯枝，仰望灰暗的夜空。天空中飘落着细密如灰的碎屑。无月无星，唯有翻滚的暗红色云层，如一只没有瞳仁的巨眼，自不可知的高空俯瞰着这片黑色大地。
空无一物。然她知晓有物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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