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算空间的光晕尚未完全消散,系统的合成音便已悄然在耳畔响起。

【全服公告:玩家"肆无忌惮"于"提瓦特·蒙德"世界完成主线任务:推翻劳伦斯家族统治。解锁成就:自由之翼。奖励结算中。。。】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新手村主线,跨世界传送通道已开启。请选择下一周目。】

四个待选世界的标签在面板上依次铺展。青肆并未细看,她的目光仍停留在结算界面,蒙德城的CG被剪辑成一段精炼的短片:温妮莎立于西风教堂台阶上宣告自由,鸽群骤然腾空,老铁匠贺伯特在人群中用围裙拭去眼角的泪光,布鲁诺率领私兵队将蓝布袖章郑重换上。画面最终定格于风起地那棵参天橡树下,树影婆娑处有个绿色的模糊身影,太小了,难以辨认是否在抚琴。

她将这段CG存入日志,在备注栏写下"片尾曲"三字,随即关闭面板,纤纤玉指轻点第三个世界的标签。

【已选择——万界仙踪。传送开始。】

传送通道开启的刹那,她习惯性地垂眸凝视无名指。那缕青风依旧缠绕指根,自蒙德城外系上之日起便未曾熄灭。在传送通道的幽蓝光晕中,它显得格外静谧,仅是一圈青色光晕,宛若一枚以风铸就的戒指。她将手指蜷入掌心,毅然踏入光圈。

入眼的天空呈现灰黄色调,仿佛有人将一口污浊的铜锅倒扣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木混合的腥气,吸入肺中沉甸甸的,似每一次呼吸都在被迫过滤某种污浊之物。远处群山巍峨,却是一片墨黑,山上的树木不见绿叶,枝干扭曲着伸向苍穹,如无数只求救的手掌。近处的土地干裂成龟甲般的纹路,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矿物质还是某种生物的血液。

若说蒙德是新手村,那么这里才是真正的试炼场。

她尚不及打开系统地图确认坐标,脑后便传来一道凌厉的破风声。她侧身翻滚、迅疾起身、后撤闪避,三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柄锈迹斑斑的刀刃擦过耳畔,削断几缕发丝,深深钉入她方才躺卧的泥地,刀柄仍在嗡嗡震颤。持刀者是个少年,约莫十岁出头,穿着一件不知何种兽皮缝制的短褂,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细瘦得可见骨节轮廓的手腕。他瘦得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异样,一种被逼至绝境、唯有靠抢掠方能存活的饥饿。

"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少年的声音微微颤抖,刀也随之晃动,但他握刀的手势却比青肆见过的任何同龄人都更为沉稳。那并非刻意练就的稳,而是在死亡边缘反复试探后,身体本能学会的最后一根稻草。"灵石、法器、丹药、干粮——什么都行。"

青肆沉默不语。她先环顾四周,系统地图正在加载,灵力的感知却比地图更为敏锐,方圆十丈内再无他人气息,唯有眼前这个少年、她自己,以及不远处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尸体的左手仍紧攥着半块发霉的干粮。

"我在哪?"她问道。

少年愣了一下,显然未料到被刀指着的人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他的刀尖垂下一截,又赶紧抬起,握得比先前更紧。"黑骨荒野,你到底有没有东西?"

"黑骨荒野啊。"青肆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如同念诵菜市场门口的地名牌。她拍了拍衣襟上的泥尘,起身站定,比少年高出半个头。在蒙德穿着的白衬衫已换作系统发放的默认修士袍,灰扑扑的颜色,袖口宽松,活动起来比想象中更为便捷。"你叫什么?"

"你管我叫什么!我只要东西——"

"没名字是吧。那我先叫你小鬼。"青肆打开背包界面,仔细翻检。修真世界的新手补给包尚在,里面有几块低阶灵石,与她在蒙德城门口代缴税款时使用的成色相仿,但灵气储量远不及后者。一瓶辟谷丹,瓶盖上刻着"应急口粮"的字样,还贴着一张拇指大的标签:有效期至下次系统更新。一把不知品阶的铁剑,剑柄缠着麻绳,剑刃却磨得锃亮。

她抬头问道:"你们这儿的硬通货是什么?灵石收吗?"

少年的刀尖垂下些许。他凝视着青肆手中发光的石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块灵石的光芒映在他瞳孔中,让他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渴了太久,久到几乎忘却何为渴望的干涸。

"你……你愿意给我?"

"有条件。"少年的刀又举了起来,但明显比先前更无底气。青肆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刀,"你先把刀放下。你握刀的手势有误,刀柄握得太紧,真砍到东西时会脱手。"

少年沉默片刻,神情变幻不定,从凶狠转为困惑,又从化作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他将刀放下,手仍紧攥着刀柄,仿佛那是他仅存的依靠。

"黑骨荒野,"他说,"十方大山的西边,这里没有官府,没有门派,什么都没有。只有吃人的妖怪、吃人的人和吃人的规矩。"他说到"吃人的人"时声音忽然沉下去,像是唤起了某些不愿再忆的往事。

"简单明了。"青肆从背包中取出两块灵石,想了想又抓了半把辟谷丹,一并递过去。辟谷丹在她掌心滚动几下,有一颗快要滑落,被少年飞快地用指尖按住。

"接着。"

少年接住,低头凝视掌心之物,整个人僵住了。许久,他闷声说道:"你不该给我这么多。"

"为什么?"

"因为别人会夺走有价值的一切,我护不住。因为——"他抬起头,眼眶微红。泪水在那双饿得发亮的眼睛里打了个转,被他生生憋了回去。"因为我爹就是这么死的,他在荒野里捡到一株灵草,想带回去给我娘治病。被人看见了,当晚就有人来抢。灵草、房子,还有他自己的命,都被抢走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缓,只能将残余部分的力量勉强拼凑起来。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刀,用袖子擦拭刀背上的泥尘。那把刀显然是他父亲的遗物,尺寸对十岁出头的少年而言过于庞大,握柄长度几乎与他的前臂一般长。

青肆望着他,她蹲下身,与他平视,问道:"抢你爹东西的人还活着吗?"

"……活着。"

"叫什么?住哪儿?"

少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想质问青肆此举何意,但对上她的目光时,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那双眼中所含之物他无法形容,既非侠客的激愤,亦非菩萨的悲悯,倒更像一个玩家打开任务日志,准备标记地图上某个坐标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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