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上下起伏。
谢弃奔走在长廊上。
和无数人擦肩而过,不知道他们的相貌,根本不在意,被他们惊异地望着——跑过一间间病房,扫视里面情形,在护士警觉的眼神中,谢弃来到了电梯前。
伸手想按键。
却又顿住,不知道该是上,还是下。
阳光落在地面。
“她去哪了,仲姿去哪。”谢弃低声攒眉。
太阳不说话。
“回答我,她去哪了!”不得不厉声。
周围一人抬眸望来。
不理会,继续逼问一地阳光。
仍是沉默。
于是谢弃快速摁了下行键,打算到一楼再说。如果仲姿是不想面对她妈妈,应该会从这栋楼离开。
电梯从高空降落,是观光梯。谢弃站在里面,透明玻璃能见到外面光景。
和之前在住院部坐的那部一样,可心态变了,面色也变了,隐忍,无需隐忍,谢弃眉头紧皱,盯着右上方红色的楼层数。
想快点下去。
垂在身侧的手发抖。
在仲姿消失的那一刻,谢弃碰到她了。
被她的眼泪打到。
冰凉的,顺着手背的皮肤跌落。
在地上四分五裂,被阳光直照,蒸发。
半个小时前,谢弃还在可惜自己没有见到仲姿妈妈过世的场景,这会儿后悔汹涌而至,蛮横得,让他觉得这是自己对之前天真想法的一种报应。
电梯降落到一楼,外面的天在一瞬间变昏暗。
时间的变化,是在暗示他从过去回到现实吗?
“仲姿呢?她回来了吗?”谢弃望向周围,还在产科,大堂依旧热闹,人来人往。
脑海里不断重温仲姿最后失态的样子,后知后觉这是自己在父亲离世后第一次情绪这么激动。
也是第一次见到人那么痛苦。
父亲的离开,让谢弃会下意识地规避掉身边的所有悲欢,自觉再也无法承接任何情绪,不在感情上和人产生深层次的链接。
仲姿之前也没说错,谢弃在朋友、亲人面前会选择性地分享事情。
他将所有私密、脆弱的事都留给自己。
有一个从幼年时期建起的硬壳。
然而这会儿这个壳却有了裂痕,被一个叫仲姿的打破。
该笑说她功力深厚,不愧曾经是天上的神仙吗?
笑不出来,现在人不见了,也不再是什么破神仙——谢弃是真的在迁怒上天。
心急如焚。
去哪了。
到底去哪了?
对了手机——
不是有她的手机号码吗?
谢弃唾弃自己这时脑子的不灵光,拿出手机,险些没抓稳,拨通。
见到屏幕上出现的名字,他自己倒映在上面的面孔,心跳加快。
“嘟,嘟——”
她有带手机出门吗?
没有人会不带手机的吧?
谢弃的心,乱成一团。
身边有人向他投来注视,觉得他举止异常。谢弃握紧手里的手机,迈出医院大堂。
立刻被猖狂的晚风袭击。
发现外面像是成了一片黑海,医院里不知怎的很少路灯,摸瞎似的往前走。
眼皮一跳,发觉电话声停了。
“仲姿?你在哪?你还好吗?!需要我来找你吗,我过来可以吗?”
仲姿没有回答。
似乎能捕捉到她的呼吸声,从中辨别情绪。
于是耳朵贴近手机,谢弃单手去按音量键,犹豫要不要直接按免提。
“不用过来。我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回去吧。”终于听到仲姿的声音。
很轻,很低。
周围似乎没有杂音。——她会在哪呢?
医院的指示牌,谢弃站在前面,思考着她可能在的位置。
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过了一小会儿后反应过来。
仲姿没有挂断对话。
“我在.....去车里等你吗?”谢弃说,找回冷静。
“好。”
电话被挂断了。
谢弃凭立在指示图前。
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水泥地上。
有人走过来,两个影子交叠分开又交叠——她折返回来,停在一人面前:
“你是哪个科的?”突然开口。
背对着她的人没反应。
“你是不是我们产科的?转过身来,”对方提高音量,背对着她的人转身,被看清胸前挂着的工牌。
“仲姿,果然是我们产科的。”面前的人眯眼念出工牌上的名字,“两分钟前有个产妇被紧急送过来,你听到消息了吗?还愣在这儿干什么,跟我走——”
偏头示意仲姿和自己去产科那栋楼。
仲姿微微吃惊。
*
她知道自己在楼道口那儿消失了,也知道这是太阳做的好事,但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发现自己被送到产科这栋楼的后面,同时身上衣服换去——换做护士的着装。
“是想做什么?”喃喃自语,仲姿没有离开。
眼神来回落在面前的大楼上,瞧见上面灯光大明,几乎每间房都亮着,偶尔还能听到人的说话声。
又想到赵茹宁。
仲姿垂眸,发现地面上的阳光在迅速消退,月色洒落下来。
知道自己应该是从过去回到现实。
“但要和.....”妈妈见面吗?——最后几个字她都说不出来。
喉咙很痛。
想到自己方才在谢弃面前的失态,望向附近的一个楼梯口,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是否会因她的消失而慌张。
“应该也回到现实了吧?”
胡思乱想。
眼睛里的红怎么都消退不了。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心里想的人的名字竟然出现在屏幕上。
仲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
银莹月色落在旁边一棵树上,地上婆娑树影。
她站在底下,凝望手机很久,好像是败给他了,接通电话。
以为会被问妈妈的事。
却没想到谢弃只说,自己会在停车场里等她。
于是在那一瞬间,不,在听到后一直到挂断电话,仲姿舒展的眉头都没再皱起来。
侧身,她放下手机,续望高空明月。
它没出声,不知道是不是在体恤她。
思潮起伏间,
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你是不是我们产科的?”
谁在说话?仲姿没有回应,以为对方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可对方却开口要她面向自己。
仲姿照做。
对上一个陌生女人的眼睛,对方穿一身浅蓝色的护士服,仲姿后知后觉,对方这是把自己当作她的同事了。
而不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楼。
护士让她赶紧和自己一起进去。
无可奈何,跌跌撞撞,仲姿回到产科!
*
没想到离开一会儿,那里好像变了样——医生和护士在疾跑,孕妇躺在担架床上,身下床单湿了一大片。
满头大汗,面色发白。
身旁是她焦灼的家人。
电梯门打开,仲姿站在里面,一旁同行的护士快步出去。仲姿往前跟了几步——
环境声在一瞬间变大。
光亮的白灯下,人间又一次蛮横无理地展露在眼前。
“宫口全开,准备接生。”
“胎心正常!”
“翟女士,翟爱清女士——能听到我说话吗?现在我们进入产房,不要怕,我们会协助你把孩子生出来!”
病床的四个轮子飞快转动,产妇被推进产房,上方的吊瓶左右晃动。
仲姿呆立在大厅里,觉得眼前的场景和妈妈离开那一天很像。
躺在担架床上,面色发白,神志不清地被护士推进手术室。
人们十万火急,死亡是一只吊靴鬼,马不停蹄地跟在后面。
命运不是不让仲姿再次见到妈妈离世的画面了吗?!
仲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产房的。
凭立在玻璃窗前。
看到灯光雪白,女人面色雪白。
噪音无恶不作,穿过玻璃钻进耳朵里。
全身战栗。
看到白色的床单,鲜红的血,她在那一刻,感到了巨大的愤怒。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到这些。
站在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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