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的小雨把伦敦浸的透彻，山月也跟着“避雨”，一周都没什么订座。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一楼西餐和二楼中餐加起来也不到十桌。
“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我家窗台的墙皮都开始起皱了。”
利亚姆在门厅清理客人来回进出的水渍，嘴里不闲着跟赛伦嘟囔。
赛伦翻看着西餐主厨设计的下周菜单，只囫囵听着利亚姆的那些碎碎念。
有时候赛伦常会想，自己到底是什么体质？为什么身边的男士，一张张嘴就像上了永动机，什么话头都能接，什么话都掉不到地上。
利亚姆瞥过去，见赛伦一直低头忙自己的事，悄悄走到赛伦身边，拖把往领位台一磕，坏笑道：
“真能忍住不看洛肯今晚的比赛？”
“国际比赛，英格兰在我们华裔心里永远是第二位。”赛伦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晃，低头又把菜单里的佐餐酒标出来要重新换样式。
利亚姆眼见撬动不了赛伦，心急往西餐区的大钟抻头看，已经开赛有几分钟了。
“别看了，只剩四桌客人，估计打烊的时候还能看个比赛尾巴。”
赛伦把iPad上餐区的动态系统翻转给他，顺手裹紧了身上的冬季侍应装外套。
门厅的几扇大窗户往屋里渗着寒湿气，伦敦如此，只希望在隔壁的首都客场，天气能好一些。
利亚姆的小心思全在脸上，轻眨了一下右眼：
“希望能在打烊的时候看见什么精彩绝杀，”将拖把递给赛伦，催她进去，“现在你进去，我来领位。万一感冒，我们英格兰的中场大腿再惦记你，状态受影响。”
这是什么话？
赛伦捏着菜单的手收紧了些，撇撇嘴回他：
“你们球迷的臆想锅我可不背，”扯着利亚姆的侍应衬衫拽他进领位台，“你在这挨冻吧，顺便好好想清楚你是‘哪队’的。”
门厅和大堂之间的玻璃门关上，赛伦微蹙着的眉才展开，唇边掩饰的笑意也跟着散去。
什么时候洛肯场上的状态，和自己有了关联。
并非赛伦太敏感，只是如此亲近的朋友也会在无意调侃中将他们系在一起，把她融为洛肯的所有物，甚至是影响竞技状态的工具人。
这种带着束缚的感觉并不好。
赛伦把拖把放进工具间，在西餐区和客人聊了会儿天，看见他们桌上的气泡酒，顿时也被勾起了馋虫。
她叩叩西餐吧台的桌面，跟调酒师点了一杯他的独家气泡酒。
“今天柚子的酸味有点儿重。”赛伦紧抿着唇，不过刺涩感过去，反倒让脑袋清明不少，正好也驱一驱这段时间的甜腻。
深夜的雨还没有收势，十点刚过，最后一桌客人也结账离开。
办公室里漆黑一片，赛伦按亮全屋的灯，也准备收拾打烊。
西餐主厨拿着赛伦标注过的菜单，敲了敲门。
“赛伦，焗烤龙虾配香槟酒，奶酪香不是全散了？”西餐主厨往办公桌前的椅子一坐，指着菜餐的那行字问到。
他一来，让这间屋子的温度倒是升高了许多。
距离赛伦提交米其林邀请已经快半个月，他们不会像金橄榄来得那么快，现在又是秋冬餐牌交替更换的时令，估计会正好到访品尝新上市的冬季餐品。
这段时间赛伦把在库的中西食材和酒水都盘点了一遍，才决定要更换佐餐酒。
“别急主厨，”赛伦把电脑转给西餐主厨，“现在我们有一道纯芝士牛肉塔，为了突出它浓郁的口感，给它配的佐餐酒是葛兰许。”
电脑屏幕显示着酒库里葛兰许的入库和用量，赛伦把这个月的那栏数据标了出来：
“自从伦敦开始降温，用来配餐的那几瓶葛兰许就没怎么开过。”
西餐主厨的手指放在菜单上轻轻敲着，眉骨压着眼眶，稍有愠色说道：“这能证明什么？”
赛伦的胳膊搭在桌上也不恼，只用指甲在菜单标注出的酒品上划了几条浅痕：
“入冬后食客偏好热量大的菜品，像今天西餐的几桌都有高油脂的肉类。但他们的佐餐酒反而点了轻盈的香槟或是气泡酒。”
西餐主厨的脸扬起来，右眉微挑思考了一阵儿，便靠向椅背，沉沉地笑了笑：“确实是这种表现，你的观察能力还真不错，我每天去巡大堂都没上心佐餐酒的变化。”
“是我运气好罢了，而且主厨的菜品就算不配佐餐酒都是顶级，酒水不过是给食客们清清口，品尝菜里更深的风味而已。”
赛伦哄人总有办法，三两句捧得西餐主厨眼里放光，脸颊两边也提了上去。
“主厨，我猜测米其林的暗访会在冬季菜单更新后，我们是不是得做点准备？”
赛伦乘胜追击，马上扔了个“梯子”给西餐主厨。
他笑着站起来，那爽朗的声音好像是从胸腔发出来的：“放心，你、我、还有中餐那位，我们三个明年肯定能走上米其林的红毯。”
“那我可就要先提前准备礼服了。”赛伦冲他偏偏头，笑道。
“赛伦，你看了吗……”两人的谈话刚刚结束，利亚姆就大咧咧的从没关的门进来。
“主厨在啊，你们先聊。”见办公室里还有人，他赶紧退到门外。
西餐主厨招呼他进来，自己跟赛伦道别后，便下楼去后厨收拾打烊。
办公室里只剩利亚姆和赛伦。
雨天、举着手机的利亚姆、突然的闯进……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啊，赛伦睁圆眼睛提着精神，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她撑着下巴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洛肯又红牌了？”
“没有。”利亚姆话一说出口，赛伦绷着的眼皮终于放松地阖了起来。
“不过，好像是被踩到了脚踝。”利亚姆把手机递了过来。
赛伦立刻抬眼看过去，第一场欧国联是客场作战，在隔壁首都，和英国有一个小时的时差，现在正好是最后的伤停补时时间。
“补10分钟？”赛伦看了一眼左上角的计分区，大声质疑。
“就是被踩的时候有不少延时，一开始没给牌，两边差点儿打起来。”利亚姆凑上来解释。
直播里，洛肯还在场上跑着，也看不出他的脚伤得重不重。
“没换人应该没什么事吧？”赛伦抬头追问，她自己看不到眉心连着山根都拧在一起，她急切地问利亚姆也不过是想得到一个“没事”的答案。
“不好说，我看网友截的片段，洛肯铲球出脚的时候外脚踝贴着地面被踩的，倒地上捂了好长时间，感觉挺疼的。”利亚姆的指头用力勾着下巴，眼睛在跟着乱眨，他也不敢确定。
画面的比分维持在1:1，伤停补时也进入了最后一分钟。
场上酣战，到最后时刻双方都没有停止进攻，洛肯的跑动没有之前那么快，但仍在努力拦截防守。
好在隔壁首都没有下雨，不然今夜的洛肯可真是孤胆英雄，太令人心疼。
赛伦和利亚姆在倒数的煎熬里忍过去，双方持平，各得1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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