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天君登不登问心台这个问题到底和众人关系不大,大家还是更关心自己的考核。

蓬莱岛少主得意洋洋道:“九色通天木上的考核每年都有变动,但总归万变不离其宗,本少主费了不少工夫,跟往年参与过考核的师兄姐们,打听出了前五层的考核重点。”

十二三岁的少年人,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看着稚气未脱,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故意停顿了许久,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了,才慢悠悠地继续往下说。

“从起点开始便是考核了,择选起步的树藤非常重要,考的是运,挑得好了,一路顺遂,挑得不好,从一开始便是荆棘满路,说不准还会是条走不通的死路。”

他捏着筷子轻轻敲一下碗沿,学着那师兄的口气,“这就如我们踏入修途的第一步,有的人就是能轻轻松松,得遇机缘,一气结丹,有的人苦修三年五载,还是毫无寸进。”

这句话颇有点不言而喻,让人想到这宴席上幸运的某位。

叶离枝从一个寂寂无名之徒,通过青龙琉璃镜,入得内门,又一气结丹,不仅羡煞了天道宫之外的人,就连内门弟子也有不少眼红的。

因为叶离枝,倒让人忽略了慕昭然也才入宫不到半年,就已结丹。

加之当日雷劫,两人同时渡劫,一凶一吉,对比惨烈,人人都看得出来,慕昭然虽然侥幸通过了结丹的小天劫,但所走的却是一条逆天的凶途,往后的修行之路只会越走越艰,指不定哪天就会折在半途,自然也没人去眼红她了。

叶离枝这段时间也听到过不少这样或艳羡或暗含嫉妒的话语,所有人都觉得她好命,她也并不辩驳,只是一笑了之。

众人看她一眼,便又重现转开视线,问道:“第一步考的是运,那登上第一层呢?”

蓬莱少主道:“能登上第一层,才算是正式进入了考场,第一层考核大家入宫之后修习术法的成果,不过是一些中规中矩的项目,修剑的考一考你的剑法,修药的考一考你的炼丹术之类。”

席上便有药修,闻言嘀咕道:“那我得把这半年来,夫子们教授的几种丹药炼法再多练习几遍。”

还有人说着要多画些符。

总归第一层看上去并不难过。

蓬莱少主继续道:“第二层开始是五行之力的较量,从这一层开始弟子捉对战斗,所以选择哪一条道,也决定了之后你将遇到什么样的对手,运气好,你克他,运气不好,他克你。”

“橙黄绿这三层都是对战考核,胜者继续往上,到了第五层,便是自我的考核了,考验品行、定力、心性,悟力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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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们这一批才新入宫不久的弟子,能通过前面的几层擂台赛就已经算不错了,众人关心的重点自然还是术法。

祝轻岚和叶凌烟坐在一起,互相都看不顺眼,也没什么可聊的,只百无聊赖地喝着酒,时不时抬眸看一看叶离枝。

他看得出来,叶离枝待在慕昭然身边很不自在,几次张嘴试图与她搭话,都被那位眼高于顶的圣女殿下忽视,他起初以为慕昭然是故意的,后来发现她对谁都这样。

这位殿下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一轮酒尽,有侍从端上了新的酒水和灵食,祝轻岚从侍从手里取来新酒倒了一杯,闻了闻酒香,动作微微一顿,漫不经心地说道:“这酒倒是香醇。

那侍从笑应,“这是城南胡娘子家新酿制的酒,名唤醉芳枝,新酒开售,她给各大酒楼都送了些,请诸位客官品尝。

祝轻岚转着酒杯点了点头,挥手让人退下去。

直到酒兴人散,宴席结束后,慕昭然准备离开时,叶离枝才走上前来,唤住了她。

她上前来先郑重地行了一礼,说道:“当初我在青龙琉璃镜中时,险些便要冻结在雪域当中,我听云师兄说,是殿下从外送入的一缕药气唤我苏醒过来,我才能通过考核,入得内门。

慕昭然静静地看着她,云霄飏啊,倒还真把她的话传达到了。

换做以前,慕昭然要是听到她这张嘴里这么亲密地吐出“云师兄三个字,她一定又会生气,但是现在心中却毫无波澜。

许是在地煞当中,见到了太多的变幻不测的悲苦,确实将她的心境拓宽了不少,让她不再死心眼地只陷于前世的仇怨中,自怨自艾。

也许是,食爱蛊吞掉了她对云霄飏的爱意,让她不再会因得不到他而迁怒旁人。

总之,她现在面对叶离枝,终于也能泰然处之了,心里也不会再无缘无故地对她滋生恶意,剥离下曾经恶意的偏见,她发现叶离枝这个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恨。

她的确是一个话本子里合格的主角,良善,坚韧,有运道,性子又柔软,包容,能抓住一切机会往上走,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从未为了给自己开路而主动去陷害过旁人。

——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被人陷害,比如她这个恶毒女配。

慕昭然记得系统曾经说过,如果能跟女主成为朋友,她以后的人生必定会顺利很多,话本子里到结局时,主角身边忠诚的朋友,大多都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系统给她安排的圆满结局,就是能分得叶离枝身边的一个好男人做配偶。

可惜,慕昭然偏偏不喜欢这样太过“圆满的结局,她们两人的立场注定相对,她没有叶离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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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大度,做不到前嫌尽释,只要她还记得前世,就无法真心与她“相亲相爱”,哪怕前世是她自作自受。

慕昭然语气平淡道:“雷劫那日,我也利用你渡过了结丹小天劫,算作两清。”

这是慕昭然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同她说话,没有暗含讥讽,没有刻意刁难,没有藏着咬牙切齿的不甘心。

叶离枝睫羽轻扇,温润的眸子里透出一点诧异,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圣女殿下。

南荣那一座将军府于叶离枝而言,从来算不上是一个家,她从小寄人篱下,其实很会察言观色。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慕昭然不喜欢她,甚至时不时会对她流露出一种浓重的恨意,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她无法将这种恨意宣泄出来,还不得不对她出手相助。

至于那个她不得不帮助自己的原因是什么,叶离枝不知道,或许与当初在来天道宫的路途中时,她曾在慕昭然嘴里听到过的“求饶”有关。

是以,即便每次圣女殿下都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叶离枝还是曾试图去靠近过她,她知道,有个东西在挟制着圣女殿下,让她不能做出什么真正有损她之事。

但叶离枝确实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从慕昭然那里得来的好处,她有些局促地揉了揉袖口,说道:“我能从南荣一路走到这里,多亏殿下屡次相助,殿下恩德,我一直铭记于心,以前我没有什么能力可以回报殿下,以后殿下若有需要的话……”

她这种楚楚可怜的样子,真的很容易勾起人想要欺负她的欲望。

慕昭然原本都已经歇了为难她的心思,闻言挑了挑纤细的眉梢,促狭道:“好啊,那我要是让你放弃这次考核,不要抢了我风头呢?”

叶离枝话音顿住,一下睁大眼睛,迟疑道:“我……”

慕昭然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甚觉无趣,摆摆手道:“我随口一说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她倾身过去,对她笑了笑,“若是擂台遇见,我们各凭本事。”

等慕昭然走远了,叶凌烟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奚落道:“热脸贴上冷屁股了吧?”

叶离枝转身看向她,眉宇带着几分失落,“阿姐。”

叶凌烟走上前,帮她理了理肩上披散的黑发,“且不说殿下对你到底有没有恩情,你在这个时候来跟她说这些,岂不是给了她挟恩图报的机会?难道你真的要为了她一句话放弃考核?”

为什么所有的好机缘就给了叶离枝这么一个优柔寡断,眼皮子浅薄的东西。

她心里如是想着,却不得不听从父亲的吩咐,继续开解她道:“我想爹爹应该也给你说过了叶氏在南荣的处境,爹爹一心护卫南荣,换来的却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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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忌惮

叶离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下去“陛下贤明不会如此对待有功之臣。”

“功高盖主你可听过?”叶凌烟轻叹口气忍着不耐向她展示自己稀薄的姐妹情谊“阿枝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没有了叶家你一个人又凭何在这世间立足?”

叶离枝垂眸不语叶凌烟便也点到为止反正该说的她都说了叶离枝要是自己没出息爹爹也怪不到她头上来。

她的手顺势滑下去牵住叶离枝用力地握了握“不说这些了走吧我带你去好好逛一逛夜市。”

叶离枝抬头看向她回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不仅是因为叶家现在多少双眼睛都聚焦在她身上都觉得她侥幸叶离枝也很需要这个机会证明自己。

她第一次尝到了受人瞩目的滋味已经不想再退回到曾经阴暗的角落里去了。

宴席散场后已经入夜华灯璀璨暗夜流光正是下城夜市最热闹的时候。

朱红色的酒幡随风飘摇幡子下一道人影闪过挤进窄巷步履匆匆间手掌贴在墙面的青砖上左右敲打了数次前方的死路便豁然敞开一个门洞来将他的身影吞没。

祝轻岚一步踏入门洞先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酒未入喉人已有些熏熏然。

他就站在门廊边摇了摇手中折扇扫一眼灯影婆娑的庭院问道:“你们唤我来又有何事?”

一阵风从庭院拂过庭院草木发出沙沙响动几道影子从地面淌来凝聚成一道人影拔地而起化作了一个窈窕的美妇人檐下灯笼的光照在她身后在她身后拖延出几条毛茸茸的黑影。

那毛茸茸的黑影倏忽一闪便缩进了垂地的裙摆之下。

祝轻岚看向她道:“姨姥姥什么时候又在这下城开了一家酒坊?”

“叫什么姨姥姥平白把我唤老了几百岁。”妇人嗔怪他一眼说道“叫我胡娘子。”

祝轻岚从善如流地改口:“胡娘子在天道宫的眼皮子底下你们也不怕被发现了?”

胡娘子便笑了笑“老娘在这下城了待了多少年了用得着你操心。”

祝轻岚只得点点头无奈道:“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胡娘子扭身走进屋子里朝他勾了勾手指声音里却透出冷意说道:“叫你来自然是要提醒你当初我们予你燕金令不是为了让你光顾着拿去讨人欢心的。”

祝轻岚道:“我明白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是不到时候还是你根本就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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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胡娘子细长的眼紧紧逼视着他,“祝轻岚,水族兴盛至今,夺的是我九尾狐族的气运,那个老匹夫用我九尾狐族的妖脉换来的尊位,在上面坐了八百年,已经坐得够久了。

祝轻岚握着折扇的手指紧了一刹,又缓缓松开,偏头避开她的目光,解释道:“叶离枝现在才将将入了内门,她根本都还接触不到灵尊。

胡娘子轻嗤:“灵尊既然已经被叶离枝引出来了,早晚会发现她的不同之处,你又不是随时随地和她在一起,又怎么知道他们接触不到?

“说不准呀,他们在青龙琉璃镜里面早就见过面了。

祝轻岚不喜欢她这样平白的揣测,沉着表情,没有说话。

“瞧瞧,还生气了。胡娘子笑一声,“罢了,我们等了这么久,确实也不急于一时。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匣子,推到他面前。

祝轻岚坐着没动,警觉道:“是什么?

胡娘子气笑道:“是什么,你不会自己打开看看?

祝轻岚伸手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枚白玉发簪,簪头雕琢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小巧花蕾,花蕾里沁着丝缕晕染的红,十分好看。

祝轻岚怔怔地抚摸着簪头花蕾,“焚月花?

“焚月花是我族定情之物,每一只九尾狐降生于世时,都会诞生一朵伴生花,这一朵便是属于你的。胡娘子说道,“你何不把它送与那位叶姑娘,看看她心中究竟有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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