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眼底窥痕
江云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终于回忆起这处印记的由来,刚开始她还时刻注意着,过了几日她都快忘了。
滚烫的热度瞬间攀上脸颊,红意蔓延至耳根。
她猛地推开沈知屿,快步冲出藏书楼,只留给沈知屿一道落荒而逃的背影和空空落落的掌心。
江云晚心中混乱,跑出藏书楼之后,连途经文庙广场的苏叙言都没有看见。
苏叙言在她身后微皱着眉,心想这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头顶忽然响起一阵枝叶响动,他脚步一顿,抬首正对上栖坐枝头的宋亦安。
少年一腿曲起,稳稳踏在粗壮枝干上,另一条腿松弛垂落。
宋亦安居高临下望着树下之人,唇角扬起。
苏叙言则敛下眼眸,平直无波道:“没想到宋世子竟有这般稚气的兴致。”话音未落,他便作势抬脚欲走。
树梢上的宋亦安调整了下坐姿:“我也是无可奈何啊……站位不够高,如何看清人心真伪?”
苏叙言在心底嗤笑,他想不明白自己与宋亦安毫无纠葛,对方却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屡屡针对。
但这无关紧要。
见人不回应,宋亦安阴恻恻地撩起眼皮,忽然开口:“昨夜江学录当众力挺司业,不顾沈公子心绪,司业心中……应当十分畅快吧?”
苏叙言前行的脚步停下,斜睨看向枝头之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丝怪异之感涌上心头。
昨夜事端因沈知屿而起,江云晚与他一同追查始末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宋亦安为何也会出现?
这个念头刚掠过脑海,宋亦安便替他给出了答案。
“江学录可曾对司业提起过,在枕流山庄时经历的趣事?”
苏叙言知晓江云晚休假并未归乡,而是去了枕流山庄。这还是他见江云晚归京后心绪反常,才命罗嘉暗中查探到的。
可江云晚去了枕流山庄这件事,宋亦安又是怎么知晓的?或者说……为何会落到这人耳朵里?
宋亦安窥见他眼底的戒备,偏头讥笑:“司业若是好奇,不妨问问我。”
闻言,苏叙言僵固的思绪飞速流转,宋亦安的确比江云晚提前两日归京,结合方才那句“趣事”里暗藏的深意和昨夜旧墙垣前对方的眼神。
仔细回想起来,那里面不止有针锋相对的敌意,还有一丝他当时没有读懂的执念。
到了这时,苏叙言若是还看不出宋亦安对江云晚存了别样心思,那就枉当了这么多年的司业。
对方今日前来并非刻意炫耀,而是专程前来挑衅,扰他心绪。
苏叙言的视线穿透疏密枝叶,看向树上之人,笃定道:“是你。”
宋亦安不语,算是默认。
苏叙言立在原地,心中一片了然:宋亦安是帝王暗中安插的人,亦师从那位高深莫测的前朝国师。
寻常人无从探查的陈年秘辛,唯有宫中势力能够触及。
思绪沉淀起伏,总算摸到了背后的一丝一线。
只因为江云晚?
苏叙言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凭你也配?
随后不愿再分给这个失败者丝毫视线,转身离去。
对于宋亦安的敌意,他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如常回到了司业值房。
却在推开房门,抬眼望见屋内立着的人影时,苏叙言短暂恍惚,以为是彻夜未眠催生的错觉。
视线的尽头,沈知屿正背身而立望着桌案堆叠的文书。
苏叙言回过神抬步跨过门槛。
听见动静,沈知屿立即转身快步上前,擦肩之际反手重重合上房门。
看着眼前怒意翻涌的少年,通宵操劳的疲惫沉在四肢百骸,让苏叙言头脑运转得格外迟缓。
他一时摸不透这场对峙的缘由,便静待对方道出来意。
沈知屿的视线沉沉扫过他的全身,片刻后,他压低声线:“我从前只当你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如今才看清你实则卑鄙至极!”
措不及防被骂了一遭,苏叙言混沌的思绪变得更加缓慢。明明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明白,但串联在一起后就拼不出完整的意思。
“你与她尚无婚约,”沈知屿语速急促,气冲冲地质问:“你们、你们怎么能做那种事?”
后半句几乎是囫囵滚出嗓子。
苏叙言看着他又气又急的模样,心底只剩一个困惑——他究竟做了什么?惹得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又急又跳?
这副沉默落在沈知屿眼中就是“哦,我做了,但你能把我怎么样”,翻涌的怒火瞬间蹭蹭蹭往上涨。
他险些气得眼冒金星:“即便日后会定亲,未拜堂成婚便不该有半分越矩!”
苏叙言微微张口,彻夜未眠,嗓音难免干涩:“……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知屿定定凝视着他,试图分辨他眼底的茫然是否刻意伪装,但除了浓重的倦色之外,没有其余东西。
他差点就要相信了,可那道刺眼的印记转瞬又重回脑海,顿时又给苏叙言加了个脸皮极厚的判断。
等到零散的字句逐一归位,苏叙言终于读懂沈知屿的怒意来源——对方是认定他与旁人有了逾界的牵扯。
而能让沈知屿如此失控的人,答案不言而喻。
苏叙言眉头微蹙:“你说的是江云晚?”
沈知屿身形一顿,眼底寒意更甚:“那你还装?”
苏叙言本能想要否认,话到嘴边又停住。
倘若江云晚真的受了委屈,此刻辩解对错毫无意义,查清发生了什么才是根本。
而他的沉默落在沈知屿眼中就成了默认,他死死克制住紧攥的双拳。
那夜江云晚信任苏叙言的模样还在脑中盘旋,若是这时冲动发难,只会让江云晚左右为难。
良久,沈知屿直视着苏叙言,即便万分不情愿,但还是问出了口:“你何时上门提亲,与她定下婚约?”
这是沈知屿最不愿成全的结果,更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主动替旁人问出的话。
但那道印记提醒他,已经不能再等了。
此事一旦外传,苏叙言身居高位、世家显赫,自然不受影响。
唯独步步谨慎的江云晚会被冠以攀附权贵的名头,被流言蜚语裹挟,一辈子都脱不掉。
沈知屿因此压下所有私心:“你可有想过,若你与她的牵扯一旦曝光,所有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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