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隔壁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咬合的声音，不重，却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角落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水晶球，球体中慢慢亮起一团暖光，光晕里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少年眉目清隽，正透过水晶球望着他。
解淮也把门开了？
祀识眉头微蹙，心里腾地窜上一股火。不是让他好好待着吗？怎么突然这般不听话？说了别动别动，偏要往险处闯。
“曦阑？”他压着语气里的那点不悦，盯着水晶球发问，“我不是让你先别来吗？”
水晶球里，解淮的声音依旧乖顺，却像是刻意压着什么，听着有些生硬：“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怕你出事。”
那声音软绵绵的，像是认错。
可祀识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太乖了，乖得不像他。
解淮认错从来不是这个认法，他会梗着脖子说一堆理由，然后把错推到别人身上，最后才不情不愿地嘟囔一句“知道了”。
——绝不是这样软塌塌的。
可眼下没工夫细想这些。祀识按下心绪，放缓了声音：“罢了。你那边危不危险？小心些，先看看你那边有什么。”
水晶球中的解淮闻言抬起头，扫视了一圈那房间，像是在打量什么：“我这里安全，墙上有星图，还有字……”
“能看懂吗？”
有字就代表着有线索。可若这字是览冥国的，解淮未必能看得懂。那孩子览冥国语学得半吊子，认几个词还行，整句整句地读怕是费劲。
“能看懂，这是通用语。”解淮似猜到祀识心中所想，答得很快。
祀识微微松了口气：“能看懂就好。上面写了什么？念给我听。”
“第一句是：‘天狼临空，弯弓已张，箭矢所向，天……天什么之光。’”解淮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辨认那些字迹，“这个天后面看不清，反正不是天狼，中间好像有个口。”
“好，”祀识立即抬头，目光在屋顶快速扫过，寻找这些线索所对应的机关，“我看看。”
“箭矢所向，天……之光……”他喃喃自语，飞速推演着。天狼、弯弓、箭矢、天什么之光……这几个词串在一起，指向的应该是星宿。
天……
天狼？不对，“狼”字不像“口”。天……
……天尸？
莫非是二十八星宿中的鬼宿？鬼宿内部有个非常出名的星团，名为“积尸气”，而它还有一个别名，正是“天尸”。
“天尸”中间有个口。
脚下的石板发出一声脆响，裂纹像蛛网一样从中心蔓延开来，细碎的沙石从裂缝里簌簌往下掉，落入看不见底的深渊。
快撑不住了。
应该是鬼宿“天尸”，可是“天狼”和鬼宿联系不起来。
天……
天井……？
天井中间也有一个口字。指二十八星宿之一的井宿，和鬼宿同属南方朱雀七宿，也为七宿之首，由八颗恒星组成，其中最亮的就是天狼星。
“天井之光”指的是井宿中的天狼星？
那“弯弓”……指的应该就是弧矢星了。弧矢星形似弯弓，和井宿、天狼也都能关联上。
“箭矢所向，天井之光。”
箭矢所向，天井之光……
“言初哥哥，你脚下的平台要裂开了，小心……”解淮的声音透着紧张，像是真替他捏了把汗。
“没事，我有数。”
“天井之光”应该是指弧矢星箭矢指着的星星，也就是天狼星。天狼在井宿中最亮，符合“天井之光”。
可是问题在于——
这“天井之光”对应的方向根本没有星星。
祀识目光扫过去，那个方向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片虚无。连个平台都没有，跳过去就是万丈深渊。
难道指的是那个位置？可是连平台都没有，要他怎么落足？
“言初哥哥，右边那平台看起来更稳一点。”解淮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急切，“这边也有关于那的提示，要不你试试那个？”
祀识目光微凝。
右边那个平台，与他心中推演的结果相悖。如果按照解淮指的方向去，跳的就是另一条路。
“等一下。”他不动声色，语气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像是在哄一个着急的孩子，“让我再看看。”
如果真的按照解淮的话试了，会不会有危险？那一处根本没有对应的星。
脚下石板第三次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边缘，整个平台都在微微下沉。
电光火石间，他不再停滞。足下一点借力，身形如飞鸟一般一跃而起，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就在他身形跃出的同时，解淮略显惊慌的声音传来：“别去，那边是死路！”
话音未落，他原本立足的平台和解淮指给他的平台同时崩塌。两块石板像被抽掉了支撑，无声无息地坠入深渊，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而他落足的“虚空”，却在他脚尖轻点的瞬间，凭空显现出一块平台。不大，刚好够站一个人，边缘还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刚被点亮。
几乎同时，一颗璀璨的星辰在他头顶骤然点亮，光芒如水银泻地，照得整间密室都亮了几分。
赌对了。
看来原先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人在故意误导他。
“曦阑。”他声音沉了下去，像是石头扔进深潭里，闷闷的，“你还在吗？”
“在的，哥哥你要吓死我。”解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随即是强自镇定的懊恼，听上去真像那么回事，“……我明明推算过，那个平台是稳的……怎么会？……言初哥哥，你那边平台稳吗？”
……至少绝对比你指的那块稳。
祀识按下疑虑，声音听不出波澜：“很稳，没事。继续念下一句。”
说着，他却眸光微沉。
这反应不像解淮。解淮若推算错误，会先沉默一阵，然后闷闷地把自己算过的步骤再翻出来重算，哪怕知道自己错了也不肯开口承认。而不是这样含糊地认错。这家伙从来不是认错的性子，哪怕真是他错了，嘴上也是硬的。
他倒要看看，这个“解淮”到底想做什么。
“第二句是‘屏弃天狼之芒，东望南顾见仙翁，有星悬孤光’。”解淮念得不快，一字一顿的，像是在照着念，没有半点自己的理解。
“屏弃天狼之芒。”祀识低声重复。
指的是背对天狼星。天狼星在平台左上方，西北方向，背对它，那就是朝着右下的方向，东南方。刚好和“东望南顾”符合。
在天狼星东南方的星星……除了刚才入口处的弧矢星，还有天社星、老人星、军市星、孙星和丈人星。
“仙翁”可以推为孙星、丈人星、老人星三颗星，再从中依次排除。
“言初哥哥，边上那颗星星下的平台好像有线索，也在你平台的东南面，是那颗吗？”解淮的声音再次响起，指向其中一颗。
祀识顺着他的指向看了一眼——孙星。
“叫孙星。”他声音冷了几分，“我再看看。”
悬孤光……
是指只有一颗星？
那便可以排除孙星和丈人星。丈人星与孙星相邻，一直被象征着祖孙携手，两颗星挨在一起，算不上“孤”。那就只有老人星了，孤悬南天，周围再没有别的亮星。
“言初哥哥，你……”那人见他似乎不按照他的思路来，急了，又开始误导，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祀识无视耳边的话。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目光锁定那颗光芒柔和、孤悬南天的老人星。星光很淡，却稳稳地亮着，像是等了他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跃，精准落于其对应的平台之上。
平台稳固，安然无恙。
而与此同时，孙星和丈人星所对应的平台，在他落脚的瞬间无声碎裂，像两块被敲碎的薄冰，碎片坠入深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一片寂静。
祀识站在平台上，慢慢转过身，面朝水晶球的方向。
“一次可以不是故意。”他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头里，“两次……就是存心了。”
他沉声望着水晶球，目光冷冷的，像是要把那头的人看穿。
水晶球那头沉默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圆回来。
随即，那张属于解淮的脸上，担忧如潮水般褪去，干干净净地退了个精光。换上了一种全然陌生的表情——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懒散，嘴角微微上翘，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我还想跟你再多玩玩呢。好没意思，真不解风情。”
“喂，你怎么猜这么快？”那人见被拆穿，也不演下去了，声音里的乖顺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腔调。
“解淮他人呢？在哪里？”祀识没接他的话茬。
“怎么不先问问我是谁？”那人歪着头，用解淮的脸做出一个俏皮的表情，眼睛弯弯的，看着欠揍得很。
“何至。”
“喂！”何至的从容演不下去了，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被人踩了尾巴，“我表现得很明显吗？我明明跟解蠢狗演得一模一样了好不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不服。”
“好了，既然被拆穿便不要演了。”祀识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我看你顶着曦阑的脸和声音，听得我背后发毛。”
“不要。”何至似乎存心想逗他，把下巴一抬，赖上了，“我不换。你要问一遍我叫什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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