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因受牵动,恍然打了个响鼻,马头乱窜,引得柳枝乱舞。

宇文长赢下意识上前安抚,姜弥却沉浸于魏照惊人的言语中。

不得不说,这丫头平时嘴碎爱凑热闹,直觉倒是很准。

前世,她是为了逃离北凉,才非要让宇文长赢教她骑马,可他其实没什么耐性,最后全靠自己不断磨合练习。

真要说起来,倒不如说,宁王对她的帮助更大。

只是重活一次,那些经验刻在骨子里,已然不需要任何人教导。

犹记得见到宇文长赢的时候,她直接要了一匹马。

现在魏照却特意揭了老底,以防宇文长赢怀疑,她连忙反驳道:“魏家妹妹慎言。”

她小声警示,目光扫过周遭——方才魏照声音虽大,但彩棚里的姑娘都被马场内的热闹吸引,没几人注意到湖边的情形。

姜弥松了口气,才缓缓解释道:“我父兄征战沙场多年,便是耳濡目染,也能看会上马的技巧,何况兄长本就是一等一的好手,前阵子,我就拉着他在马场练过几回。骑得好或不好,都同北凉毫无干系。”

她说得笃定,魏照小声辩驳:“没关系就没关系嘛。”

仿佛是不满当众被弗了面子,心有不甘,加之,心里对于传闻抓耳挠腮,索性豁出去,看向宇文长赢道:“信王殿下。”

宇文长赢默默抬眸,手指还梳理着鬃毛,等着对方的下文。

魏照抿唇,略有犹豫,却在瞥见姜弥神色后,大着胆子追问:“你来南晋这些时日,想必也听过市井传言,知道说书人都是怎么编排嘉宁失踪的吧?”

语气稍有雀跃,就像是快要吃到糖的孩子,忍不住期待。

“你把她困在北凉,到底有几分和戏文里说的相似?你有没有软禁她?还是说,真的和流传的一般,才子佳人,暗生情愫?”

或许知道这几句话的份量,她下意识说得很轻。

但姜弥仍旧心惊,惊讶于魏照的胆量,又觉得好笑。

这小丫头,倒真是百无禁忌,就算真有蹊跷,哪有人当着主人公的面发问的?

宇文长赢顿觉莫名其妙,奈何听到“情愫”二字,心里直打鼓,不动声色觑着魏照。

脑海中已经闪过那日长街红妆的情形,刻意恼怒道:“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

他冷冷“哼”了一声,“我算是长见识了,你们南晋的文人墨客,最擅长凭着三言两语添枝加叶,逮着风声,便能补出一段故事来,全然不顾真假。”

宇文长赢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弥,见她神情沉着,还以为是苦恼这些流言,语气便更加冷硬,“旁人拿来当茶余饭后的闲谈也就罢了,没想到,连官眷贵女,也都听风就是雨。”

他扯起嘴角,横着魏照,“原来读书人的笔,当真比刀子还锋利。”

魏照被他原封不动地堵回来,吃瘪后愈发不死心,略过那些废话,补了一句。

“难道那里头,半句真话都没有?”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姜弥忽而开口,她知道魏照没什么害人的心思,就是女儿家实在好奇,加上两人从前不对付,难免想要刨根究底。

公主府的下人不敢在她面前提起风言风语,长公主也尽量捂着,但她早能猜到,无非添油加醋,多了些婉转曲折。

那都是编出来引人注目混口饭吃的,能有多大威力?

只是魏照竟然听进去了。

她就不得不提醒,“你再问下去,被你家老太君知晓,只怕今日回去就得禁足,关上十天半个月的,你受得住?”

魏照撇撇嘴,一听姜弥摆出长辈架子,她浑身不自在,抖了抖肩膀,不屑道:“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就是随口问问。”

她凑到姜弥跟前,眉眼一挑,“难不成,你心虚了?所以,不让我继续问?”

看她这般伶牙俐齿,姜弥哑然失笑,倏忽有点好奇道:“我在北凉的经历,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她拉紧缰绳,让马匹贴近魏照的马,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点纵容。

“看我倒霉,你心里会舒服些?”

魏照身子往后仰,立刻摆手,仿佛对于这莫须有的猜测十分厌弃,她突显出高傲来,直言不讳道:“我对你才没兴趣呢。”

她停了一息,面颊爬上红晕,讪讪别过头,小声抱怨:“我只是不希望,三哥把人娶回家后,才发现她心里有别人。”

尾音细细的,隐约藏了无可奈何的关切。

姜弥怔愣,垂眸望着鞍桥。

连魏照都能想到这一层,旁人会怎么看呢?

其实,她并非没有顾虑,三番四次提醒过魏谦,便是怕将来双方之间产生这种怀疑。可……

魏谦每回,都足够坚定,让她也促生或许真可一试的想法。

但真的能行吗?

原本积攒出来的勇气,仿佛又要消失。

宇文长赢蹙眉,恍然明白过来。原来这无法无天的小姑娘,是姜弥那位“良人”的妹妹。

他对魏谦的印象,仅仅只有隔着盐碱地的一眼,即使亲眼见到十里红妆,也对这个人生不出好感。

如今听魏照维护的言语,胸口腾地生出烦闷,没好气反诘道:“既已定下婚约,彼此品行过往,早就心中有数。若当真存了疑虑,当初就不该答应。如今旁敲侧击,诸般猜测,未免多余。”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气魏谦,还是觉得在这种小事上质疑太过优柔寡断,言辞流水般冒出来。

“你兄长真有顾虑,自会亲自过问,他又不是哑巴,还要劳烦妹妹操心。”

“你——”

魏照最见不得人诋毁魏谦,猛地指着宇文长赢,辩驳道:“我兄长可是正人君子,哪里会因为一两句流言,就心生妒忌。涉及她人过往,他定然不能追根究底。可我不一样,我和……”

她朝姜弥看了一眼,拍着胸脯,自得评价,“我和姜弥一块长大,她的脾气我最清楚了。以前每逢宴会,她就跟个瓷娃娃似的,只知道窝在长公主身边,喊都喊不动她。”

她语气有些含糊,但却带有极大的了解,一边打量一边质疑。

“可她从北凉回来后,不仅人变机灵,就连话都多了,还全是帮你话说。我看在眼里,当然要上心了啊。”

这番话理直气壮,姜弥都被唬得一愣,满头雾水道:“我何时替他说话?”

她和宇文长赢的交集,算上接风宴,也就匆匆两面。

魏照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他们之间有问题的?

魏照扬起下巴,仿佛抓到把柄般,耀武扬威,“方才你们不就一唱一和,反过来教训我?这还不算吗?”

她神秘兮兮地横着两人,眯起眼睛又想了想,“你们甩开我单独游湖,肯定是有事情要谈,我一来,全都闭口不谈,嘉宁,你就别装了。”

她越思忖,越觉得直觉错不了,破罐破摔地戳了戳姜弥胳膊,很是贴心道:“你若旧情难忘,实在回绝不得婚事,和我说一声,等回了家,我私下和祖母商量,总能找打解除婚约的法子。”

她双手一拍,如同提出一个绝佳的好办法。

“这样,我三哥不用勉为其难娶妻,你也不必嫁给不喜欢的人,岂非两全之策?”

姜弥一时间都想给她鼓掌,也不知道这姑娘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把下过聘的婚事说得如此简单。

魏照眼里,不存在什么朝政大事,满心满眼只有替兄长考虑。

可她怎么会承认?

再者,她同宇文长赢,只有未完成的盟约,并无男女私情。就算说书的再怎么瞎传,她都不可能认的。

更别说,这门亲事,她早就坦坦荡荡问过魏谦,既然他没有二话,她也不会在此时反悔。

“阿照。”

姜弥唤了她的小名,正色解释,“你有困惑,我能理解。毕竟一国郡主失踪再回,又扯上他国合议,难免生出许多事端。但你今日所为,已是僭越。我若不开口,被旁人听去,只会让谣言越演越烈。到时候,丢脸的不是我,而是魏家。”

魏照觉得她回来后变了一个人,那是自然。

因为此刻的姜弥,本就重新活了一次。

即使改变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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