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起疑心
【谁是黄雀,谁是螳螂?】
萧沉璧微微后仰,珍珠耳珰轻晃,碎光摇曳,纤长的脖颈随之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
李修白的手适时贴上?来托住她的后颈。
萧沉璧这才稳住身形,一抬眸,正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目光里,那目光直白,让她心头莫名一恼:“看什么看?”
李修白托着她后颈的手略一停顿,只?道:“郡主脖颈修长匀称,托着甚是合手。”
萧沉璧眼波落在他修长有力的手上?,随口夸道:“你?的手也不错。”
“郡主过誉。”
李修白低笑,那笑带着点气音,刮着耳膜,托着她后颈的手掌愈发沉稳有力,而没?入裙裾的另一只?手也托得极稳、艰深。
萧沉璧瞬间?勾紧他的脖颈,再无暇他顾,自然也就未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漠。
——这脖颈的确生?得好,不仅此刻握着合适,日后若要掐断,想必也极顺手。
当然,李修白凝神?时,也没?看到萧沉璧唇边掠过的一抹冷笑。
——待她脱身之时,不止要杀了他,他这三?根手指也定要齐根剁下!
两人各起杀心,身体却悖逆地?愈发发烫。
萧沉璧暗自懊恼,想必是老?王妃遣人送来的滋补汤药效力过猛的缘故,这几日她体内像烧着一团火,稍一撩拨就情难自控,汗湿的掌心快勾不住他脖颈,身子直往下滑,几乎坐在了他掌心。
饶是她素来冷静,此刻也难免生?出一丝羞耻——喝着婆婆送的汤,却背着她那早亡的儿子与外男厮混,着实有些过了。
她细齿轻咬,低声催促:“快些。”
李修白满手比她更?滑,微微一挑眉,倒也没?再体贴。
萧沉璧瞬间?面红,她催的是速战速决,可不是这样,可喉间?已发不出声音,双臂死死缠紧他的脖子才勉强没?从光滑的紫檀木案几边缘滑落。
春日多雨,来得急,去得也急。西天外晚霞漫天,彤云似火,映得廊下侍立的女使脸颊也跟着泛红。
女使伺候萧沉璧沐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每一寸肌肤,细细查验。如?今她也学精了,郡主言语再机巧,身体残留的痕迹和那股子慵懒的气息却瞒不过人。
每每扫一眼,女使便能辨出她是敷衍了事还是真的奉命。今日虽有些淡,
想是郡主身子尚未大好之故她便未深究。
还有一层是她觉得两人皆年轻力盛这几番下来肚子里也该有动静了。
更?衣后萧沉璧面色如?常只?是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水润回到内室只?见那姓陆的正慢条斯理地?用?巾帕拭手。
骨节分明修长匀称。
她略感不自在侧目避开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料入口却苦涩得呛人。
萧沉璧险些吐出来教养使然才没?失态把杯子往案上?一撂目光含笑:“进奏院竟穷成这样了?连点像样的茶都供不起茶沫子都碎成粉了?”
这话明着嫌茶差暗里却是在敲打康苏勒是否故意苛待此人。
毕竟此时饮茶之风遍及朝野世家贵胄以品茗为雅市井小民亦不可一日无茶。
女使慌忙解释:“郡主误会了是长安近来茶叶奇缺连这茶沫子都难买得很院使大人那边喝的也是陈茶。郡主若渴奴这就去前?院取些好茶来?”
“罢了。”萧沉璧纳闷“江南遍植茶叶每日往来舟车相继所在山积清明前?后又正好是新茶下来的时候长安怎会闹起茶荒?”
女使摇头:“奴也不知。昨日采买的娘子是这么说?的许是青黄不接?或是淮南漕乱耽搁了?总之东西两市各大茶行都紧俏得很有存货的价钱也高得吓人。”
萧沉璧指尖在杯沿一叩若有所思。如?此大范围的短缺不像寻常买卖波动恐怕牵涉朝局。
偏偏她这两月困在内宅朝中动向知道得少当即起身要去前?院问个清楚。
此时李修白终于擦净了手拿起那空了大半的茶罐晃了晃:“在下白日里常感困倦精神?不济不知郡主可否顺便替在下讨些茶来?不用?好茶沫子便可。”
萧沉璧冷笑一声:“眼下院使都快断饮了先生?且忍忍吧。”
李修白挑了挑眉不再言语。
萧沉璧拂袖而去路上?冷风一吹慢慢回过味来——这姓陆的讨茶是假想借机打探朝政才是真。
他对长安的风吹草动
还有为何当提起李汝珍时他目光好似有一丝关切?难不成……二人曾有情愫?
萧沉璧若有所思。
——
到了前?院萧沉璧问起茶荒一事。
安壬管着进奏院的钱袋子想了想
道:“确如?郡主所言,往日也有茶商囤货抬价,譬如?上?月顾渚紫笋便被炒至五十贯一钱。但这次不同,不单名茶缺货,连普通新茶都难买。属下琢磨着,恐怕跟两个月前?推行的新茶政有关。
“哦?萧沉璧恰好错过了这新政,指尖拨弄着茶盖,“细说?说?。
安壬起身,从**架上?抽出一卷宗递给?萧沉璧:“这是户部推行的榷(que,四声)茶新政。国库日渐空虚,盐税独木难支,户部便效仿盐铁专营,将茶也收归官营,出钱赎买,令茶农把茶树移栽到官办茶场,抗命者焚园,至于收缴的茶园则推行官种?、官制、官运、官卖。商人再贩茶,一律按走?私论处,货物充公,人处极刑。
萧沉璧惊讶:“唐廷真穷疯了,连茶叶这点油水都不放过?还有,你?方才说?,这榷茶一事是由户部推行,那户部侍郎可是柳党干将元恪?
安壬点头:“正是他。元恪两个月前?被提拔为榷茶使,这新政就是他一手推行的。此人手段狠辣,为了杜绝走?私,于运河、驿道广设关隘稽查,并悬榜昭示,说?是贩私茶十担者**,百担者灭族!
“百担灭族?萧沉璧挑眉,“比行刺皇帝的罪名还重?
安壬咂咂嘴:“可不是!就因为他这铁腕名声,新政推行后,坊间?都在传天子饮血茶的谶语了,您瞧!
他指着邸报的一处,萧沉璧瞥见了数十条人命,微微眯眼:“这么要紧的事,怎么不早报?
安壬忙道:“茶政本身好查,但这些烧园子、夺产业和民间?谶语的消息,进奏院也是刚收到邸报,第一时间?就呈报郡主了。再说?,元恪手段虽严苛,但所敛之财泰半充盈了国库。这两个月府库宽裕了些,圣人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深究。
萧沉璧蓦然想起不久前?兴庆宫那场豪奢的千秋宴——美酒如?流水,佳肴堆成山,连花萼楼里的火烛都亮了一整夜。
操办如?此盛宴耗资巨万,国库若无银钱支撑,如?何能行?圣人若宴后便责罚元恪,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她沉吟片刻,道:“不管怎样,如?今长安已经茶荒,其他地?方恐怕也好不了。这局面要是不缓解,元恪这茶政肯定撑不下去。到时,他非但这榷茶使的位子保不住,连户部侍郎的本职也得受牵连。这么好的机会,裴党绝不会放过。你?且盯紧裴党动
向,看他们欲从何处下手。”
“是。”安壬立刻应下。
康苏勒大病初愈,在一旁静养,也没?吭声。
临走?前?,萧沉璧脚步一顿,又补了一句:“对了,这事先别告诉那姓陆的。”
安壬一愣:“为何?之前?陆先生?不是帮了我们不少……”
萧沉璧这些日子冷眼旁观,深觉此人绝非善类,尤其今日这番做派,分明在窥探外面风声。
她不耐道:“让你?别说?就别说?。现在二王斗得正凶,不用?我等推波助澜,他们自会斗得两败俱伤,何必让一个外人知道太多?难不成事成之后,你?还真想放他走??”
安壬一噎,他确实没?想过这茬。听这意思,陆先生?怕是活不成了。
相处这些时日,他对此人倒生?了几分敬意,不免有些惋惜。转念一想,嘿,郡主心肠也是真硬,肌肤相亲这么多回,说?杀就杀,竟无半分情意!
他没?敢求情,康苏勒闻言却来了精神?:“郡主放心,日后进奏院自会防着他。”
萧沉璧嗤笑:“也别做得太明显,免得狗急跳墙。我这肚子还没?动静呢,他留着,总归还有用?处,不是么?”
康苏勒一时语塞。
萧沉璧交代完,心下稍安。
无论这陆先生?藏着什么秘密,打着什么算盘,最终都会和他的尸骨一起,永远埋在这进奏院深处。
——
话说?回淮南那头,神?武卫大将军周焘领兵平叛后,漕乱渐息。
柏庆被擒,押解长安,高珙则无缝接任盐铁转运使一职,重整漕务。
难得的是,整场平叛伤亡甚少。看似粗犷的周焘竟是个外粗内细之人,圣人甚为满意。
消息传至长平王府,老?王妃与李清沅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此番也算将功折过了,他们间?接造下的罪孽或可稍得宽宥。
饶是如?此,老?王妃还是捐了一大笔钱赈济淮南灾民。萧沉璧虽不明白其中深意,但婆母都捐了,她自然也要做足姿态,于是把自己大半份例钱也捐了出去。
此举又赢得老?王妃一番赞许。
李汝珍对她更?是敬慕有加,加上?前?番救命之恩,待她愈发亲近,俨然将她视作了亲姊。
萧沉璧还要借她的耳目探听长安贵女圈的消息,也乐得跟她周旋。
当然,她趁机询问了一番李汝珍从前?有没?有中意的男子。
李汝珍果断摇头,说?只?能看得上?她阿兄那般的,可惜,全长安再找不到第二个!
萧沉璧知她性子单纯,做不得假,于是笑笑没?再追问,心里却不免疑惑,那昨日这姓陆的为何眼中流露出异色?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这桩事暂且想不通,还有一事也令她颇为烦忧——侍医所开祛寒养胎汤药。
苦涩至极,每每令她几欲作呕。
是药三?分毒,她又没?怀孕,喝多了怕伤身。勉强喝了几日,她便寻机避开典事娘子,命瑟罗偷偷倒掉。
内宅还算风平浪静,外间?却已风云再起。
长安茶荒一日盛过一日,到了第五日,东、西两市各大茶行纷纷告罄,连茶沫子也难求了。
这下可激起了民愤,毕竟,无论是科举舞弊、剑南旧案还是淮南漕乱都只?关涉到部分人,茶叶却是千家万户每日不可或缺之物。
好比牙疼,听着不算事,可真疼起来,那是时时刻刻钻心剜骨,让人吃不下睡不着。
坊间?怨气越来越大。萧沉璧听到些风声,当发觉连长平王府的新茶供应也捉襟见肘时,心知大事不妙——
这是长安茶荒已到了极致的征兆。
长平王府尚且不宽裕,升斗小民只?怕已经断炊良久了。
她即刻命令瑟罗传话进奏院,要他们近日严密监视庆、岐二王府邸。
——
庆王府
柏庆被褫夺盐铁转运使之职,无异于断了庆王的钱袋子。庆王急火攻心,嘴角燎起两个大泡,极其狼狈。
为免岐王耻笑,他索性称病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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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长安茶荒的消息爆出来,他嗅到了反击的机会,才迅速遣人密请裴相过府议事。
裴见素老?谋深算,从容道:“殿下稍安勿躁。此事老?臣早已知晓,不瞒殿下,这长安茶荒正是老?臣在后面推了一把。
庆王连番受挫,本对裴相有些不满,此刻一听他早有安排,顿时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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