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家,青杏守在院门口等她。

江婉娩的脸色不太好,走路的脚步有些虚浮,青杏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搀扶,关心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婉娩疲累地叹息:“似乎是来了月信……方才感觉到肚子有点疼,应该是来了。”

青杏立刻说:“那小姐快回屋躺下来歇息。”

她以前月信期间是不太疼的,在谢府对魏宜煦就是随口一说,这次不知为何,竟真的疼得直不起腰来。

直到卧在床榻上,还是翻来覆去的不安稳。

折腾半晌,江婉娩索性坐起来蜷着身体,虚弱地靠着床头,心想这撒谎的报应灵验得太快了。

青杏端着一碗温热的红糖水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小姐,快喝点红糖水,暖一暖会好受些。”

江婉娩僵硬地伸出手,接过瓷碗,暖意从喉间滚入肺腑,小腹之下冰冷的坠痛感才稍稍缓和。

青杏蹲在火盆边,将烤好的几颗红枣挑拣出来:“再吃几颗烤红枣,这个止疼的。”

江婉娩从青杏的手心里捏起一颗,咬一口,枣肉甜齁齁的。

她只吃了两颗,便没了胃口,闭眼继续躺回床上。

忽然想起在马车上,魏宜煦替她揉按的穴位,江婉娩又坐起来,伸手照样子给自己按了几下。

可指尖再怎么用力,小腹那股坠痛感还是丝毫没有减轻。

骗子。

腹痛又袭来一阵,江婉娩忍不住闷哼一声,整个人紧紧蜷成一团。

没过一会儿,有正苑的管事前来问话。青杏将人拦在门口,该回的都回了,最后问及谢府马车上亲自送江婉娩回来的人是谁,令她有些犯了难。

管事脸上泛起喜色:“莫非,是侍郎大人亲自送的?”

青杏面露难色,只能含糊答道:“我未曾跟小姐出门,倒是不清楚……”

管事便当作是默认了。那门房在府前亲眼见到车上有男子在内,这做不得假,除了谢侍郎亲自送,还能有谁。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这般亲近不合礼数,可放在江家眼前的境况,若能与谢府再添上一层关系,便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管事问得想要的话,又叮嘱了青杏几句,便喜滋滋地离去。

青杏目送着管事的身影走远,刚转过身,心头便猛地一沉。秦姨娘不知何时从对屋出来了,正静静站在门口,眉目间满是不虞,显然是将她和管事的对话都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青杏手足无措地欲上前解释,秦姨娘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屋里去。

完了,给小姐闯祸了。

青杏垂丧着头,待回到江婉娩身边,发现她蜷着身体,已然昏昏沉沉睡过去,想来是腹痛太过难忍,耗尽了力气。

她不由歇下心思,连忙找来个汤婆子灌好塞到江婉娩的被褥里,再小心翼翼掖好被角之后,轻手轻脚地在床前的火盆前坐下守着。

江婉娩这一睡,便睡到了天黑,起身无意间摸到腹间有个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已经凉掉的汤婆子。

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青杏在床头打盹,面前是熄灭的火盆,她脑袋一杵一杵的,江婉娩都担心她会一头栽进炭灰里面。

忽然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声音不重但格外清晰,青杏瞬间惊醒,一时险些栽倒,幸好江婉娩手疾眼快地拉了一把。

屋外一脸生的嬷嬷端着一碗汤药,微微探头进来,说道:“膳房给二小姐刚熬好的汤药,老奴给送来。”

江婉娩安抚地拍了拍青杏的后背,才抬眼望向屋外之人:“送错地方了吧?我娘亲的寝屋在对面。”

嬷嬷笑着道:“没送错,这药是特意为二小姐熬的。”

不等二人再开口,她已径直走进来,将黑漆托盘轻轻放在桌边,碗中药香淡淡飘开。

“这药是专门调理女人小日子的,刚熬好,热着喝最有效,二小姐记得早些喝下,能缓一缓疼。”

说着,她又从袖中摸出个包得周正的油纸包,压低声音道:“良药苦口,二小姐喝完可以吃些清口的点心。”

等嬷嬷走了,青杏翻开油纸包看了看,里面是几样模样精致的点心。

皆是在谢府尝过的样式。江婉娩便明白了,这汤药也是魏宜煦令人送来的。

她望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又看了看油纸包里的点心,指尖微微捏紧。

青杏在一旁小声问道:“小姐,是魏世子送来的吗?这药……喝吗?”

小腹的坠痛感还在隐隐作祟,她沉默了许久,终是松开了手指,轻声叹息着:“端过来吧。”

见她闭着眼睛,将药一饮而尽,青杏忙递过一块点心:“小姐,快压一压苦味。”

江婉娩却轻轻摇了摇头,拂过青杏递来的点心,声音带着刚喝完药的沙哑:“不必了,你素来爱吃这些零嘴点心,这些你留下吃吧。”

青杏捧着点心,心虚得厉害,忍了几忍,便将白日里在门口被秦姨娘撞见的事情一五一十托盘而出。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得越低,满心都是愧疚:“都怪青杏不好,让姨娘听去了,她定是误会了。”

本以为给自家小姐添了乱子,会得到一顿数落,毕竟她们母女这段时日的关系越发紧张,此番无异于雪上加霜。没曾想江婉娩只是淡淡回应知道了,随后撑着床头,缓缓起了身。

小腹痛感虽已缓和不少,却依旧有些虚弱,动作也慢了些。

青杏连忙上前想扶,却被江婉娩轻轻按住:“我想去跟娘亲说会儿话,你不用跟来。”

青杏愣了下,忙道了声好,又从木架上取来一件厚实的外氅替她披上。

夜间雪静,江婉娩走出房门,周围静悄悄的,穿过庭院时,目光触及院墙边的那株不起眼的细弱梅花,不由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二小姐?”阿苏在窗下熬好了药倒进碗中,正准备端进屋,抬头便望见她,“二小姐怎么起来了,身子可是好些了?”

江婉娩拢了拢衣襟,走近颔首:“药给我吧,你且先去别处忙,我进去跟娘亲说会儿话。”

阿苏垂眸琢磨了下,劝说道:“姨娘心情不佳,二小姐还是不要去触霉头为好。”

江婉娩伸出双手从她手里接过汤药:“我就进去陪她一会儿,要是她实在不想见我,我再出来。”

秦姨娘屋中烛火明亮,暖黄的光线穿透窗户,映照出一个倚在床头的单薄身影,模模糊糊,隐约看得见肩头在耸动,还伴随着一阵轻咳声。

江婉娩走到秦姨娘面前,扯了张软凳坐下来,秦姨娘见了她,嘴角翕动了下,到底没开口说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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