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载和神宗对视一眼，并未插话。
徐半生继续说道：“当年，徐福虽建下结界，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在结界上有所布置，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能看到外面。
“而且岛内每隔一年有一人可出岛，但想大规模出岛永远都做不到，多一个人出去都不行。
“也因此，岛内一直都有派岛中佼佼者出去，了解人族境况。所以，关于人族发生的很多大事，你们打了多久仗、又有了什么新鲜玩意、得了哪些享受，我们都一清二楚。
“本来，岛内就因为一直被关在结界里心有不平，连遵守最久的砸礼都——我们把砸沉墟这件事叫做‘砸礼’。”
张载不禁问：“有何寓意？”
“没有寓意，不过是活的太无聊了而已。岛内不比岛外，我们每天抬头是云，低头是海，目之所及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景色，除了修行，几乎没有能打发时间的事情。
“为了日子有点盼头，只能把身边有点说头的事都附庸风雅一番，砸礼不过是其中之一。我们还会把沐浴叫做‘净礼’，晒太阳叫做‘长骨礼’。”
张载问道：“你们不是可以出去，就没带点岛外的玩意儿回去？”
“带不了。”徐半生苦笑摇头，“我们人能出去，却不能带东西出岛，也不能带东西进岛，来去都两袖清风。何况就算能带东西，只有一人能出岛，还要渡海，又能带多少东西回来呢？”
张载无言。
徐半生喝了一口茶，才继续道：“其实这些礼都没持续多久，什么东西久了都会心生厌烦，就连责任重大的砸礼，也在艰难维持了数百年后被放弃。
“他们最后一次把沉墟压在了葬灵台下后，就再也没有管过。
“而且，岛内人已经起了怨恨之心。为什么他们要被关在结界里？为什么外面的人可以那么快乐？为什么承担起什么狗屁挽救人族的责任的是他们？
“凭什么！大家都是人，凭什么这责任就落到了他们身上？
“日复一日，心怀怨恨的人越来越多，岛内逐渐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打破结界进攻人族。一派主张坚守责任留在岛上。
“但最终还是进攻派占得上风。他们在夜里突然起事，将所有主张留岛的人都杀了。
“进攻派还将他们肢解，肢体就挂在葬灵台上，用于祭奠那些因徐福困于岛内的祖先，又将他们的魂魄一一抽出，压在了葬灵台下，永不得见天日。
“此后，岛内人开始全心研究破界之法。但徐福实在厉害，我们研究了几百年，想了上万个办法，都没奈何得了结界。反而，发生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邪物大举进攻结界岛，我们抵抗失败，岛内被他们占领了。”
张载惊讶道：“看你实力不俗，想来岛中其余人也不会太差，邪物竟然如此厉害？”
“因为进攻我们的不是和岛外那群一样的小兵，他们有神智，很清醒，还能和我们交流。
“同样的，他们也比小兵厉害。他们刚占领结界岛，就在岛内血洗掠夺了一番。
“后来他们找来岛内族长，才说，他们要和我们做一个交易。只要我们帮他们做事，他们保证，事成之后，必放我们出岛。但如果我们不同意交易，那岛内所有人都要死。
“邪物给出的诱惑很大，何况我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没怎么犹豫，族长就同意了。
“他们给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将人族所有厉害人物全部杀之，他们要人族再无可用之人、再可反抗之力。
“族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我在族内只是后辈，但因为有潜力，很受族长重视。邪物时刻在监视我们，很多话不方便说，他信任我、了解我。同样的，我也了解族长所想。
“我知道，族长是想阳奉阴违，让我借此次机会向人族传递消息，一起对付邪物……”
“等等。”张载打断道，“你们不是心怀怨恨巴不得打过来，怎么又打算阳奉阴违了？”
徐半生叹气：“怨恨肯定怨恨，我们没有一刻不想打到岛外去，但我们并不想让邪物占领人族。
“不论再怎么恨，也改变不了我们是同族，是人的事实，岛外若被占领，岛内又岂有独活的可能？这时候，还是先解决外敌的好。”
张载表情缓和了些，端茶小酌一口，示意徐半生继续。
徐半生说道：“我挑出了部分被压在葬灵台下的魂，把他们炼成了恶鬼，并在一切准备好后，将恶鬼放入皇城，又在危急之时以仙人之姿出现力挽狂澜……”
“不对。”张载面色一凝，“你先前不是还说，你们不能带东西出岛吗？又怎么把岛内的恶鬼放到皇城？”
徐半生说道：“因为葬灵台。你昨天进岛后应该看到了，那群突然出现的阴兵。”
阴兵！
张载一时都没注意徐半生知道他已进过岛，满脑子都是那晚看到的阴兵，问道：“他们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徐半生说道，“不论是徐福还是先祖，都没提到过阴兵的存在。我之所以发现他们，也是因为要取出葬灵台下的魂魄。
“可能是因为这些魂魄受族人残害、又亲眼看着自己被分尸，怨气深重，出来时动静闹得比较大，才惊动了阴兵。
“我刚把魂魄收于囊中，那群阴兵就突然出现在了葬灵台前。但当时阴兵并没有搭理我，只是看了我一会儿，就消失了。
“徐福当年并没有告诉我们太多，只让我们按照他的吩咐砸沉墟，其余一概不提。
“千年过去了，从来没有人发现，葬灵台下原来还有玄机。
“权衡之后，我决定下葬灵台查探。
“我施展魂魄离体之术，以魂魄之身深入地下，不知下了多久，果然看到了好多阴兵。
“他们肃立在一团比葬灵台还大的黑气四周，其中将领立刻就发现了我，但他只是看着我，没有动手。
“我便猜测，他们应该是在守着那团黑气，只要我不靠近就不会有危险。
“而事实也如我所料。查探之后，我虽没查清那团黑气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能看出那团黑气是被一个大阵镇压住的。
“而阵里，蕴含着祖龙之威。”
张载一惊：“祖龙？嬴政？”
“对。人间祖龙，千古一帝，我们是徐福带出来的人，哪怕已过千年，也觉不会认错他。而且仔细看，那些阴兵的盔甲也是大秦制式。”
“为什么葬灵台下会有祖龙阴兵？”
“不知，可能和徐福所说的挽救人族有关吧。我没有停留太久，而是在四周继续转了下去——你绝对想不到我去到了哪里。”
“哪里？”
徐半生的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些颤抖：“地府，阴司。”
张载一愣。
“很好笑是吧。在上面，我们被结界所拦，永不得出岛。下面，却一直连着阴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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