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恩赐
纷争吵闹,权力倾轧,在此刻全都暂时停止了。
立于已成林海树山的祭坛前,人人沉默哑然。昂头去看,让一双眼睛望进其中,却怎样也看不完看不穿。
在磅礴浩瀚的力量面前,凡事渺小如同尘埃。
金绿色的光点从这林海树山以及无形中来,以温和的力量慢慢在众人面前凝聚,逐渐汇聚出形状。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却发现地面近在眼前,原来是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匍匐跪在了地面上。这是祖先留在血脉里的记忆,让他们在有幸遇到神明时,能够快速认出并表尊敬与虔诚。
成形的绿衣神明自半空缓缓落下,人们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如瀑长发未曾束起,绸缎一般披散在身后,拖地逶迤数尺,却不因此沾染半点凡世尘埃,流泻出淡淡的光华。皎月般洁白的长纱随长发披散,不知由何物织造,神明的面庞便在这长纱下半掩。
神明的面孔奇异地模糊,就算是没有那层垂在眉间的纱,也没人能瞧清楚她的面容,好像永远与她隔了层不可亵渎的光幕,只是依稀能感到她生得极美,有双让天地间任何事物都黯然失色的,林海般的绿眼睛。而被她用那双含着无尽悲悯的眼睛注视着,好像一切都可以忘记,心甘情愿地往生极乐了。
人们想起阆城代代相承的传说,说阆城与木神颂若的渊源,说阆城祖先是如何在神明的帮助下获救,以及阆城城名的由来。
一声亘古寂寥的喟叹,如青烟般飘散。
“那个小姑娘……这个就是。”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声又激动地和一起跪着的家人说着话,然而因为人群过于安静,这点声响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是不是?”
“是的啊,你看看她的心口。”
窃窃私语声逐渐隐去。
更多人壮着胆子偷偷抬眼瞧,只见神明的胸口处依稀可见血迹,神明却像并不在意似的若有所思着,那血迹连同伤口不知不觉间隐没了。
偌大的场地,浩浩荡荡数千人,却安静到只有风声掠过草叶的声音。
人们不约而同地想:
原来神明就在阆城里生活着。
神明会救救他们吗?
“白承渊。”清冷如古琴般空灵的声音响起。
“……
“是……”白承渊不得不应答,发出的声音却像破旧木门一般嘶哑绝望,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温和威严的模样。
白承渊应答后,神明却又如谜一样沉默了,温和中暗藏着的无形可怕威压笼罩在每一寸土地上。
白承渊因受打击而怕得发木的脑袋终于明白,这是让他自己陈述的意思。
事到如今他已无退路可走,陈述罪行也只是在等待审判,白承渊最恨最害怕的,便是受万人唾骂指责。
想到此处,他心一横,狠命地咬住自己的舌头,不想齿列和嘴唇却不受控制地开合,让真话流畅地流了出来。
“我……我连同修士,捉妖取血,将血炼成毒,下给阆城人,想等他们病重而死恐惧万分时,回城主持大局,挽回我的声誉,若顺利我能因此升职。妖疮,系我一人之谋。”
话音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阆城人的耳朵里,震天动地的哭号咒骂声瞬间朝着白承渊涌来,性情一些的阆城人一边哭一边挥着拳头往白承渊身上砸,只想为痛苦死去,或至今仍饱受折磨的家人报仇雪恨。
白承渊抱着头死咬住嘴唇,阴着脸看着愤怒的百姓。
“我为你们做了那么多事,你们反怪起我!没人比我更擅长监管阆城,你们过得还不够好吗!”
白承渊被一阵无形的力量托起,终于得以从愤怒的百姓手下获得喘息的机会,而百姓则看着高高在上的神,又惊又疑,怎样也不相信神会去帮白承渊这种人。
等着看吧!白承渊肯定要得到应得的报应。
颂若并不看向地上烂泥般瘫着的白承渊,只是在原地踱了几步,仿佛很少踏在人间土地上一般。
半晌她才低头,再次开口道:“你屡犯过错,因你而死之人不计其数,然确有才能。我总不忍再增杀戮,从不降罚,若我放过你,你当如何?”
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可神明确确实实就是这样说的。
白承渊仿佛瞬间从地狱又回到了人间,他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了,可是神明竟是这样的难以捉摸。他颤抖着狂喜着得意着,不住地对着颂若磕头谢恩。
“我会好好发挥我的才能,绝不辜负上天与神尊的恩赐!”
白承渊明白了,是因为他是制药天才,颂若不是司掌草木与治愈的神明吗,这自是一家,他这样一个天才,自然是比几千几万如草芥的普通人金贵得多!
“很好。”
阆城百姓直到此时仍不能相信,他们传说中慈悲救苦救难的神明颂若,竟会做出如此偏袒恶人权贵之事。
人群中的巧蕊呆看着,一切都像梦一样,她完全不明白不能接受昔日的好友如何成了高高在上神明,更不能接受她变成如今这副叫她陌生的模样,可一切都确实无疑,就在眼前,容不得她不看不想。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巧蕊身边的阿福喃喃道。
“什么?”
“她前几日来到城里,说白承渊做的这些事,我那时没信她,还把她当妖……”阿福露出忿忿又有些惊慌的神色,“我怎么知道她是神?……她怎可能是神,都是假的吧。”
巧蕊慢慢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发现自己好像从没真正认识他。
“那么,向我证明你的才能。”清冷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承渊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狂热的笑。
“我有强于这世间任何一个人的药理天赋,神尊您想让我怎样证明?”
怎样证明?
颂若的目光温柔地扫过不远处悲伤的阆城百姓,轻轻抬手,如同平白扬起一阵春日缥色的熏风,暖洋洋地拂过城内的每个人,带走包括妖疮在内的一切病症痼疾,所有人如梦似幻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就像年轻了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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