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城下了场前所未有的大雪。持续几天几夜的簌簌落雪仿佛要将城里的全部污迹掩盖,清扫不及便铺满道路直至淹没到膝间。

那日之后,每个阆城百姓都奇迹般地家找到了足够一个冬天使用的粮米和干柴,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恩赐。于是,天寒地冻,人们足不出户便能在家吃饱穿暖。

雪中的霁安王府安静至极。

回府后的裴敛,花重金问询许多阆城人当日的景象,亲历者如流水一般从裴敛的书房里进出,而后裴敛便甚少再出书房,门窗整日紧闭,谁也不知道裴敛如今是怎样的状态。

霁安王府如今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便是忆宋若,或者说是颂若。

雪霁初晴,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在前院扫雪,积雪深且厚实,清扫起来十分枯燥无味。

“我和你说,这些天我想明白一件事。”嘴碎的小厮左右张望,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和身边的伙伴说话。

“你讲。”

“你记不记得,伙房总做鱼河虾河蚌类的菜品,这是‘那位’爱吃的。”

“记得,我也吃了不少,怎讲?”

“呵呵,我想明白她为何爱吃这些了,你想,有些人家种花木,总在秋冬天往那花木下埋鱼肠鱼肚,花木便能长得好,她不是什么,木神吗?”

“啊!”小厮登时醍醐灌顶,觉得此说法甚是有理,“哎,那你知不知道,今日天晴,祭坛边上要做祭祀求神,你去不去?”

“去去去,我要求一个福寿安康!”

随着一声门闩拔出的声音,小厮们浑身一抖,只见紧闭了多天的书房门突然打开,原本越说越忘形的小厮顿时如梦初醒地闭嘴了。

他们都忘了,这儿还有个和那位关系更大的,他们这般聒噪地说话,恐怕难逃一罚。

还好裴敛并没有要责怪他们的意思。

小厮偷偷抬头看,只见裴敛神色淡淡,除了眼下有些青黑,和平时居然没什么分别。

他们府上的人私下里偷偷讨论,说他们的王爷真是倒霉啊,好不容易有了心爱之人,却以如此离奇的方式分隔两地,也许是再也不见了,这和死了妻子的鳏夫有什么两样呢。

王爷回来的次日,不知巧蕊和王爷说了什么,王爷震怒异常,杖责阿福三十,将阿福发配到远地庄子里做苦活。

自那以后便久不见王爷的面,他们说王爷恐怕是在房里整天以泪洗面呢,如今一见却好像还是好得很么,不知是完全不以此事伤怀还是已经将伤感消解。

也是,是不应再多纠结此事了,把过去的感情当作是梦,早些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否则还有什么法子呢,毕竟是放在以前都不知真假的神,人神实在有别。

“鹤寻,我们去祭坛。”出乎意料地,裴敛唤来了鹤寻。

看着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小厮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叹息。

谁也不知道事情如何成了今天这样。

祭坛下空地已经汇聚了不少人,四处悬挂着青绿的装饰条带,同色的长长飘带一簇簇在冷风中飘扬,与白雪覆盖下却仍然青葱的祭坛林木相得益彰。

即使积雪深厚,但还是拦不住热情洋溢的阆城人在雪上踏出一条滑溜的冰路来。裴敛提着大氅沉默着一路向前走,鹤寻紧跟着,心中却有些不安。

他跟随裴敛多年,从裴敛和自己还是少年时便成了他的贴身侍卫,多年以来,裴敛极少像如今这样无一点情绪表现,甚至是沉默寡言。

裴敛在卖神像的摊子前停下脚步。

摊贩见裴敛衣着谈吐不俗,立刻殷勤凑上来卖力地解说。

“我瞧您面生,可是外城人来此求神祷告来了?我家代代擅画丹青,那日我就在现场,您若想请一尊神像,我画的是与那神尊一毫不差。照着神尊模样画出的神像,这世间恐怕是绝无仅有。”

裴敛望着画像上缥缈的神像,半晌无言。

“……

她的脸庞,便是这样吗?”

“是啊!神尊的脸就是这样看不清晰,所以画脸部分我全部用墨晕染了,您若是不相信,可去问问其他人。”

“不必,多谢。”

裴敛付钱买下了他手边的一幅画,细细卷起放在怀中了。

摊贩见裴敛这样珍重地妥帖放置自己的画作,简直想要热泪盈眶,心说自己的画作终于被人好好对待了,有人能懂他的艺术。

到了祭祀典礼开始之时,空地上站立之人已经数不胜数,看样子大半个阆城人都来参加了,人流随着站在高处的主持者的指挥涌动,但由于指挥略有不当,接踵摩肩异常拥挤。鹤寻尽力想要保护裴敛,却在人潮下无济于事,反而是被裴敛护了几下。

祭祀来到最后一步,向神明祈祷,诚心地许下愿望。人们顿时自发地停止了走动和谈话,纷纷双手合十静心祈祷。裴敛垂下眼眸,跟随众人的动作抬手闭眼。

嘈杂人声被略微呼啸的风声取代。

人群中,唯有裴敛一人在闭眼以后很快睁眼。

他环顾四周。

所有人都是为了颂若而来,也是为了自己而来。有人求来年好收成,有人求身体康健无疾无忧,有人求生意兴隆家财万贯。

他求什么呢?

……

他只求一个人,他只求一件事。

心中多日以来密密麻麻的凌迟般的阵痛在这一刻突然显形,骤然便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裴敛死死地捂住心口,必须要付出十足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好生站立着。

他要如何向神明祈求神明本身,又如何在这世间千千万万的信徒心声中脱颖而出叫她听见。

他总嫉妒任何被她温柔对待的人嫉妒得发疯,总想着为何她学不会只看着他一个人只爱他一个人。可现在,他切切实实地成了这芸芸众生里,于她毫无特别的人。

她为什么不回家?

她不要他了。

…………

裴敛带着鹤寻在附近寺庙借了一车书回到王府。

满载着陈年旧书的车停放在了前院书房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人要考取功名。

王府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王爷的用意何在,帮忙卸书时才发现,这些书全是些积满灰尘,缺页散落的旧书古书。

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