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识海被打开,时间就此虚空。

归生榽以看客身份,回到天地初始,山川初凝的远古洪荒,走马灯般经历了另一段记忆。

她看见了年少时期的凤厌雪。

一连下了数月雨水,潮湿弥漫,滴漏不停。昏幽阴凉的山洞里,孤暗不见尘芒,只有潺潺的积水,隐约晃动外头的天光,照见些许洞中轮廓。

小凤凰伏在大石块上,动也未动,周身仿佛自带流光,好看得明动似幻,整个人却氤着狼狈落魄的气息。

犹如风华困井,沉水低靡。

一阵水声后,洞口传来动静,女子一身暗色,很快回来,粗重硕大的蟒尾覆裹着青灰鳞片,在不大的洞中肆意摇摆,野性且懒散。

长尾性闹,时而要往小凤凰那处贴近,他身子不自觉瑟缩一下,又很快低头避过,佯作镇定地待着不动。

蛇族与鸟类,是生来的天敌。

凤厌雪生为凤凰,与生俱来地害怕覆着鳞片的大蛇,丑陋、污秽,尾巴轻易便可缠绕住他,令他动弹不得。

只因幼时起的教养,让他抑着神色,未表露分毫嫌恶。

归生榽魂归虚无,将一切看在眼中,讶异地试着召唤天道:“我这是......回到了反派年少的时候?”她似懂非懂,水泽波漾荡开,朦胧之中,她大致有了猜测,“凤凰壳承载了他的记忆?”

好在天道内置灵府,与她共在:“不错。凤凰诞育之始,会留着它们的蛋壳随身携带,凤凰壳坚固,用以记下命中的珍贵记忆。”

归生榽不懂凤凰一族的讲究,为数不多知晓的凤凰习性,也只靠天道替她讲述。

她惊诧凤凰生来的诸多板正与规矩,心中暗自记了下来,于细微处,或许将来也是突障的关键。

再看着面前景象,归生榽反而放松心境,觉得有趣,继续与天道闲侃:“没有想到,反派最珍贵的记忆,竟发生在不太美好的山洞中,这位女子又是他什么人啊。”

归生榽浮魂上前,仔细端详这位半人半蛇的荒莽大妖。

她在现世见多了各种妖邪扮相,依稀也有想象,看到大妖身裹污泥,即便上半身为人形,她露在外头的肤理上也有少许鳞片,与绝致美好的小凤凰相比,确是算不得好看。

只是大妖神色疏淡,如风卷八千,自在又轻傲,给她的气质添了一重旁人难及的独特凛然。

归生榽目光凝在她脸庞打量许久,状若随意地继续问天道:“你可觉得,她和我现今这副面容,挺相像的。”

浑合不见时日动,眼前景象仍在继续,天道并未应答什么。

它与归生榽共同见证荒芜旧事,在她灵府中沉阖如青铜锁重:“星移斗转,石劈山沉,一切都是旧事。过则往矣不得改,你且看看罢。”

***

山洞里苔色潮湿,积着不少的水泽,余光幽掩。

半蛇大妖幽瞳一瞥,看见角落石块上小凤凰极力掩饰镇定,整个身子却如落风中,总不自觉地颤畏。

她扫过一眼,目色平和轻淡,自顾着眼前的事,并不理会小凤凰心绪起伏。

只是蟒尾有意无意避开了他,收敛了来回摆动的幅度。

大妖长久独处,性子孤僻静敛,并不善言辞,对待这几日困在洞中的小凤凰,并未理会太多。

她擦拭罢身上的脏污,又处理手中的猎物,在凤厌雪面前吞下两颗西山赤鷩的蛋,而后不急不缓,扔给他几条洪川里捉到的幼鲛,淡声开口:“吃吧。”

小凤凰身子蜷作一团,好似盈光雪昼,在暗浑的山洞里是独一份的清皎。

他轻觑了眼地上沾着青泥的幼鲛,旋即别过目光,安静抿着唇,将头埋得更低。

“不吃这个?你们鸟族不吃鱼的么。”大妖才裹腹,闲适地靠在另一处突于水面的石头,尾巴随意浸在积水中,摆动得缓慢地些,心情不算糟糕。

哪怕声音低缓回荡在山洞,这只落魄却端矜的小凤凰,垂眸敛身不回应她,大妖也不气恼。

八方生灵,各行其道。

凤凰一族得主神福泽,自诩高贵,栖居在丹穴山灵气充蕴处,瞧不上她这类低贱苟全的妖,她早已习以为常。

外头暴雨滂沱,自隔一方,洞中时而有顶岩流水低落声,空延时日漫长。

大妖待这小凤凰倒是随意,好心不被受纳,她也懒得再费心思,单手撑着石头,权作视而不见,悠然自得地忽去了他。

听着水色,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欲睡之际,一道稚嫩的嗓音缓慢又温和地响起,谨守着族中的教养伏礼。

“你......可不可以放我回去。”

漫漫无趣的时日里,光岁共隙,突而来了兴致。

大妖睁开眼瞳,平淡看向不远处的小凤凰,不动声色地接过他的话,正经说道:“你是我的猎物,要我放了你,莫想了。”

旋即她无视小凤凰的低落模样,不以为意地翻了个身,任随困意袭来,安然睡去。

***

彼时族类蛮生,弱肉强食。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凤厌雪不过是年方五百岁的少年,有如纤枝一絮,没办法作任何反抗。

天灾不稳时,山摇玉碎,生灵本就难以存活。一连数日,大妖无畏洪水泼天,白日外出觅食,傍晚回至山洞巢穴歇息,向凤厌雪递去自己寻来的不同食物。

凤凰一族难诞育,养起来也很费心力,她洞中这只雪白凤凰尤甚。

东川里鲜嫩的鲛鱼,十万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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