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颂缓步迈下玉阶,朝着她而来。
他步子如他的人般,稳而轻缓,腰际的金铃亦随着步履轻轻摇曳,清响敛于衣间。
安苗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垂,眸光落于李颂腰际的那枚金铃上。
那是一颗镂空雕花金铃,铃身铸有缠枝莲纹,□□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自带沉稳贵气,和那一截劲韧有力的腰相得益彰。
她微微倾身,朝那男子凑近了几分,伸出手指,轻轻一拨那枚小铃。铃铛略带雀跃得摇晃起来,清越之声泠泠,在空寂的殿中悠悠回荡。
铃音一落,殿内的几人纷纷侧目。
李颂身形亦是微顿,垂眸看向那仍在微微摆动的铃铛。
“这是何意?”
他语气平淡,似不觉逾矩,只是不懂她这般用意。
“殿下若只听得这个声音,可知这是什么物件?”
“不过一枚金铃。”
安苗眼波流转间,轻声追问道,“那殿下只听这一声,便可知它是圆是扁、缠枝莲纹是深是浅,又悬在何处么?”
李颂眸色渐深,淡淡瞥她一眼,“你倒是会绕弯子。”
“世人只闻其声,不见其形,才会失了全貌。此事我有难处,殿下也有自己的顾虑,我自当寻个法子让殿下亲眼看见,殿下觉得可好?”
安苗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这太孙本就不信鬼神,如今清醒在场的唯有自己一人,若是贸然攀扯妖异之事,反倒要惹他无端揣测。不如先将此事按下,寻个妥当时机,引他亲眼瞧瞧那妖邪的真容,不怕他不心服口服。
李颂指尖无意识得摩挲着腰间金铃,沉默片刻才语气平淡道,
“你想让我放你一马?”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贵气,语调看似轻缓却难掩锋芒。
“殿下可肯给我这个面子?”殷红饱满的嘴唇弯成一个秀美的弧度。
李颂轻轻颔首,“今夜吃什么?”
安苗一愣,“烤鱼…”
李颂眼尾轻挑清艳,划出一个昳丽的弧度,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安苗心下犹疑,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二人应还没有默契到这般,不言自明的程度。
“殿下你…去…吗?”她试探性得向这闷不做声的男子发出邀约。
李颂眼眸凝着她,唇畔缓缓挑起来。那弧度昳丽雍容,一扫往日里的端方,似舒展而开的莲瓣,流转着国色生香的风华。
“甚好。”
安苗直愣愣瞅着,这笑挂在这张玉骨冰肌的美人面上,怎么看怎么刻意。她心下警惕起来,这太孙怕是又要耍什么刁钻的花招。
太孙却不再和她周旋,从她身侧而过,带起一缕冷香,“随我去毓庆宫吧,东西已经找到了。”
安苗忙起步跟上,自觉又有些近了,一想到这男子不爱人近身的做派,脚步又放缓几分。
“从何处发现的?”
“毓庆宫的灯托夹层里。”
远处,方爱看着那二人慢慢走远,心下忐忑。
那苗疆老头给她下的蛊术,此时仍未解。东宫最近不太平,自己被抓这件事,是万万不敢拿过去再给那黑心肠的金贵人添堵。
但,殿下将丰姑娘看得这般近,大有时时放在眼皮底下的架势,如何才能寻得个时机,和丰姑娘说说此事呢?
她心底暗暗恼火,刚刚去唤丰姑娘到时候,只觉事态紧急,未提及此事,白白错过了一个好时机。
此刻,那二人已近乎并着肩走远了,她瞥了四海一眼,找茬道,“殿下怎么回事?竟是时时拉着丰姑娘不放了?丰姑娘本就还病着,又连饭还未来得及吃,殿下便这般迫不及待?”
四海没想到她如今说话如此放肆,低声下气得望了那远处的背影一眼,压低声音道,
“你现在竟开始寻殿下的不痛快了?是不是不想活了?”
方爱一副笑嘻嘻的不正经模样,锋利的眉眼弯成个挑衅的弧度,“你要告状?”
四海摸摸刀柄,“你可别学周全,彻底触怒殿下了才知后悔。”
二人这边吵吵闹闹,安苗和李颂倒是异常的沉默。
安苗错后两步,跟着那男子慢慢走着。这太孙常见,太孙寝宫却是不常见,她心底有些古怪的期待,不知这雍容的细致人,寝宫是什么样子?
这一路,越靠近毓庆宫正殿,越见内侍往来频繁。此刻方能隐隐看出他储君的身份,平日里,他身边伴着的多是亲卫、四海等人,少见这般头戴幞头、恭敬侍立的宦者。
随着李颂徐徐行至门前,门扉被内侍缓缓推开,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两重朱漆立柱,柱身缠金纹,直抵雕梁。廊下立着两盏鎏金九枝灯,烛火明灭,将青灰地砖映得温润如镜。
迎面是一幅丈许高的绢本设色古画,浓绿荷叶层层铺展,粉瓣小莲缀于荷伞之下,金褐塘面缀满青萍。
设色温润典雅,线条精细,尽显南宋院体花鸟的清丽工致,唯见清远气度,不见皇家威严。
想不到,这太孙竟喜如此幽微意境,安苗打量那背影几眼,这男子一向广阔庞大,竟也会留意微尘之中的三千世界。
画前横陈一张紫檀大案,案上堆叠着卷册与笔墨,铜制鹤形熏炉正袅袅吐着青烟,香气漫过案头的玉镇纸与青瓷笔洗。
案几正中央,一方素色锦帕平铺其上,正中静静搁着一只小巧的玉盅,盅身缠着几缕暗红血丝,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桌案边抱臂站着个许久未曾露面的周全,旁侧还斜斜依着个藏袍男子,那男子看见几人进来,忙撑起骨头,把自己拎起来。
趁那二人行礼的功夫,安苗几步上前,凑近了细细打量。此类邪术几十年前,也曾在苗疆肆虐横行,但她曾祖父是个有大本事的,手段狠辣无情,把以暴制暴用到了极致,这才强行遏止。
她自问没有丰阿朝的狠心肠,可此类邪术阴毒诡谲,一旦有了苗头,雷霆手段便必不可少。这般事端,正正适合太孙那个黑心肠。
“殿下,”她扭头唤那从刚刚起,就立在一旁,未置一词的男子,
“此事须得李欢轻和合宿在场才行,你可否派人将他二人唤过来?”
李颂轻轻一扬手,四海便领命下去了。
安苗复又开口道,“这邪术伤天害理,殿下可有法子在京中严查遏止?”
“已命京兆府与司天监联手,追查源头,锁定清剿。”李颂眸光流转间,淡淡问道,“你可有更好的法子?”
“此事定要有一人坐镇总领,殿下可已有好的人选?”
这事关乎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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