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程见初从外面跑进来，很大声地喊道：“爹，爹！”
程庭渊正在伏案看文书卷宗。他刚出关，陆相旬又不在家，最近这些日子，门派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他过目。这几个月，青岑与锦衢地界上流窜来一些山匪，官府兵力不足，就递了公文上山，要玄枢派尽快平匪。这类差事是推脱不得的，毕竟在山下的田庄商铺，以及往来行走的弟子，全都仰仗地方官府容让，更何况有了匪患，百姓也不得安宁，所以于情于理，都要应承下来。
程庭渊头也不抬，执笔写回信。“又怎么了，大呼小叫的，你就不能安分点？”
程见初猛地趴到桌子上：“爹！我听说，师兄写信回来了？”
程庭渊手上停都没停，“嗯，你消息倒灵通。”
“写什么了？他找见胞弟了吗？？”程见初声音大了些，“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到哪了？”
程庭渊认真写着给官府的回执：「我已传令门下弟子，整备行装，即刻下山到哪了……」
他的笔锋一停，有些恼火地抬起头，瞪着程见初：“我就说你先不要说话！”
程见初微微抿紧嘴巴，脸上带了几分委屈，声音也小了些：“……爹，你，你都不上心，根本不想搭理我。”
一旁的鹤言连忙拿了新的纸张来，仔细铺在案台上。“少主，掌门今日可忙得很，官府这事已经来催了几次了，掌门这才亲笔写回信，更显诚意。”
程见初垂着眼睛，站在原地不吭声。
程庭渊拿起一旁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接着整个身子往后一靠，看起来慵懒了不少。
他微微皱眉，语调里带着几分不耐，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别恹着眉眼，摆出这副委屈模样，难不成还盼着我来哄你？”
程见初一扭头：“没有！”
程庭渊叹了口气，停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慢慢说：“……阿旬只是叫人送了几句话过来，叮嘱我一些事，并未提及他胞弟的事。”
程见初抬起眼睛看他，“……叮嘱你什么事？”
程庭渊挑了下眉，并未正面回答，而是问他：“你这几日下山，有未听过你与徐少爷的事。”
程见初眨眨眼睛，“听过的。”
程庭渊轻轻笑了，“说些什么？”
程见初不太想说，吭哧了半天，才咕哝道：“……说，说徐瑾之根本瞧不上我，就算我俩成亲，他也是被逼无奈的。”
程庭渊了然地点点头，“哦，那说没说，是被谁逼迫的？”
程见初虽然不喜欢徐瑾之，但是被这样传，也还是觉得失了面子。他赌气坐下来，敷衍地说：“说……说什么的都有，他们都是乱传的。”
程庭渊哦了一声，不甚在意地拿过了镇纸，仔细压在信笺上，“那有没有提到那位段少侠？”
程见初睁大眼睛：“爹，你怎么知道？也不知是谁散播了闲话，山下人都知道徐瑾之与段兄的事，讲他们一同住进咱家，我却怯懦得连半句都不敢说出口。”
他把自己说委屈了，咬着舌头生闷气。程见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现在可倒好，虽说成了亲，可真心喜欢的人回家去了，还被传出这些不堪的话来。
他憋了一会儿，最后说：“鹤年鹤岁怎么还不回来？也不知道知奴儿有没有平安到家，他们俩怎么这样慢！”
“护送林公子回去，那家人一定会留人几日的。”程庭渊拿起了笔，“不过我查了一下，这林大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的独子……”
程庭渊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程见初立刻追问：“怎么了，爹？知奴儿怎么了？”
程庭渊看着他笑了笑，换了个话头：“你近些日子，与徐少爷相处得怎么样？”
程见初老老实实地回答：“比之前好多了。”
确实好了很多，他们三人一直在计划着“弑夫”的事，整日呆在一起。程见初之前问过他爹，如果当时他并未闭关，会同意这门亲事吗？程庭渊沉吟了许久，最后说：“……初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当时师兄来找我，说你已经不愿强迫我成亲了。”程见初急急地说，“但我与徐瑾之见面之后，实在怕连累家中上下，才自作主张先与他成亲……”
“我先前，确实不想得罪徐寰。”程庭渊微微皱着眉，缓缓说道，“江湖与朝堂本就不应牵扯过多，且我们在青岑，如何要跟皇亲国戚攀上亲戚？那徐寰上来就说想要两家结亲，我就觉得有些不对。”
程见初停了下，压低了声音问：“爹……他是有异心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程庭渊看着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心，“初一，有些话不必说出来，话语一出，反倒落人口实，认定是你所为。”
程见初慢慢点点头。
“……还有你的事，后来我也细细想过。”程庭渊叹了口气，“成婚本非你愿意，我不该强迫，更不该要你接管掌门之位，只盼你俩能门当户对。”
程见初抿了抿嘴巴。
“之后听闻徐少爷同段少侠私相出走，你也负气离家，我整日心神焦灼，只得派暗卫与阿旬四处找寻你的下落。”程庭渊看着他，“你可倒好，骗那林家公子钱财，还给人当上小跟班了。”
程见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那时跟暗卫打了好几架，险些在林知面前露馅。
“可是爹，这亲说不结，就能不结吗？”程见初问他。
“……难。”程庭渊慢慢说道，“不过好在徐少爷也不情愿。——你别摆出这副模样，他是当真不想同你成亲。我那时候想着，既然他已经离家出走，正好借着由头退亲，免得往后生出更多是非。”
没想到阴差阳错，他们二人最后还是定下了这婚约。不过程庭渊看过了陆相旬的信，大抵也明白爱徒心中所想，这一步虽险，但全部罪责都能推到徐瑾之身上，可保程见初与山门全身而退。
“爹，我还有事想不通。”程见初蹙着眉，认真思忖着，“倘若徐家当真存了异心，那缔结婚约的意义何在？我们程家一定不会助他们行事。”
程庭渊笑了，“倘若他日真掀起祸乱，到那时，取舍进退早已由不得我们。”
程见初歪了歪脑袋，并未听懂。
程庭渊摇了摇头，“初一，徐寰从不在乎你二人是否情意相投，更不在意徐少爷是与你，还是与家中其他人成亲。只要一纸婚书落定，我们两家便被牢牢捆在一起，往后徐家倘若犯下诛九族的重罪，我山门势必遭到牵连。”
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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