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人命,街上拥挤的行人顷刻间如鸟兽散,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守护一方平安,仙修义不容辞。顾子期、郝龙阳、郑无伤三人逆人流而上,飞一般赶到了死尸旁。

一具男尸,胸口前破了一个大洞,里面空荡荡的,心脏被人摘走了。瞬间杀人摘心,这等手法,一个凡人绝对做不到,必是妖人所为。

何欢儿冲到近前,忍着浓重的血腥气,俯身靠近尸体,一股强烈的灵息扑面而来。她伸手往河岸一指,道:“那边!”

顾子期道:“引路!”

何欢儿点头,循着灵息一路追赶,来到一处码头。

“在水里!”

顾子期没有丝毫犹豫,脱下狐裘便要下水,却被郝龙阳一把拉住:“不可!河水冰冷,少主身子尚虚,受冷水一激又要害病!”

“顾不得许多!这妖人甚是凶残,倘若不抓住他,今夜不知要有多少人遇难!”

郝龙阳牢牢钳住他的手腕,用力摇头:“这镇子方圆数十里,而这名妖人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人,绝非凑巧!必然是冲着少主而来!少主安心,有我在,他跑不了!”

顾子期:“师叔,那妖人在水下,你与无伤均不谙水性,如何对敌?”

“我自有办法!”郝龙阳回头,朝郑无伤甩甩手,“速速将无情、无声叫来!他二人水性好!”

打发完弟子,他将狐裘披回顾子期身上,铛一声掣出长虹剑,对何欢儿正色道:“守着少主,他若沾水受寒,我唯你是问!”

郝大剑师有令,何欢儿哪敢不从?何况,守护少主这样的美差,对她而言无异于天上掉金锭子,求都求不来!

“是——”

何欢儿美美应下,撩开狐裘去抓顾子期的手,下一瞬,手腕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剑柄,“嗷”的一声缩回了手。

“不准肌肤相亲!”

不同于顾子都直白狠戾的威胁,也不同于郑无伤咋咋呼呼的恫吓,郝龙阳直接上手——此三人,就像三座冰封的大山,严严实实挡住了无限明媚的春光。

“是……”何欢儿揉着手腕,满脸失望,隔着披风揽住了顾子期一只手臂。

这一次,郝龙阳没说什么。

他横剑飞上河面,蜻蜓点水一般掠过挤挤挨挨的游船,停在了河中心一艘三层画舫的飞檐之上。接着,他手握长虹高高举起,以剑指天,七缕彩色灵光自剑刃旋绕而出,在夜空升起了一道绚丽的霓虹。

郝龙阳凌空跃起,劈手砍下一剑,那道七彩虹光随之落向水面,同时飞速地扩散开去,绵延至数里开外,生生弄出了一条彩虹河。

河岸上、游船中的百姓只当仙修在展示仙法,纷纷踮着脚、扬着脖子瞧热闹,惊呼声、喝彩声起伏不断。

码头上的何欢儿同样赞叹不已:“果然是郝剑师,招式一如既往地华丽招摇。”

话音才落,就见河水中漫出了一团又一团的黑气,如波涛一般汹汹涌涌,刹那间覆盖了所有船只。河船上的百姓受到黑气所侵,迅速发生了异变,两眼充血,神情凶恶。不论男女老少,一个个身手敏捷,嗷嗷怪叫着扑向了郝龙阳脚下的画舫。

不过须臾,画舫上下便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不好!”

“顾少主且慢!”何欢儿死死拽住了他,“小女子职责在身,不能放顾少主下去。”

“师叔动用全部法力封锁水域,此刻无力自保,倘若霓虹阵一破,法力激荡之下,不仅是这些围观的百姓,只怕河中生灵大半都将惨死。我岂能袖手旁观?”

“顾少主多虑了,郝大剑师乃是堂堂护鼎剑师,几个中邪的凡人百姓能奈他何?小女子相信他自有应对之策。”

“欢儿,此事儿戏不得!”

唉——这位美人少主,端的是天生一副软心肠、爱操心的命。

正经的劝不动,那就来不正经的!

何欢儿拦腰抱住他,仰起脸,坏坏一笑:“顾少主,你再不听话,小女子可要非礼你了!”

闻听此言,顾子期顿然一僵,不动了。

嘿嘿,这招好使!

既能阻止少主下水,又能拥着美人享受,一举两得!

正在偷着乐,何欢儿忽觉头上微微一沉,一团黑影从眼前闪过,咚地一声落入了河中。

水面上掀起了阵阵浪花,浪花起处,不时传出声声痛叫。

突然,一道大浪冲天而起,与此同时,一个人被重重抛到了码头上。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鼻口喷血,捂着胸口不停咳嗽。

河中发狂的百姓全都恢复了正常,面对莫名其妙的处境,一个个茫然无措,面面相觑,仿佛从一场惊梦中醒来。

郝龙阳解除了霓虹阵,对着水里围攻他的百姓高声叫骂几句——跟徒弟小龙阳一样小心眼,飞身一掠回到了岸边。

“少主,方才怎么回事?这妖人是何人所擒?”

顾子期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郝龙阳将何欢儿的爪子从顾子期腰间扒拉下来,没好气地问:“你呢?可有看清楚?”

“没有,我只瞧见了一团黑影。”

其实,何欢儿从灵纹认出了来人——是啼笑童子,鬼侯爷身边的百年老童。

依旧老样子,乍来乍去,神出鬼没。

啼笑童子为皇甫余押送货物,往返于金州与越州之间,并不在十二里铺常驻。半年以来,何欢儿只见过他一次,给他买了十个最爱吃的胡饼。

今日上元,想来他是特意留在十二里铺的,毕竟,这位百年老童仍是孩子心性,最喜欢热闹的地方。

啼笑童子捉住妖人后并未露面,四周也不见皇甫余的影子,何欢儿不自觉地松下了一口气。

若是他二人正面撞上顾子期……想想就头疼。

以顾子期的心性与为人,大抵不会与皇甫余为难,也能体谅她与郝龙阳的刻意隐瞒。

只是,皇甫余当年犯下的过错流毒至今,那位被吃掉一根手臂的二少主对兄长顾子期的怨恨有增无已,宛如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伤口,时时隐隐作痛。而今,这位昔日冤家故地重回,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他不会叫痛,只会忍。

想来,郝龙阳一定告诫过皇甫余,不许他在顾子期面前现身。

她的手掌间仍残留着抱住顾子期的触感,隔着厚厚几重衣物都能感觉到他的羸弱消瘦,不禁令人心惊。

他已然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了……

“混账东西!”郝龙阳憋着一股邪火,狠狠踹了作怪的妖人两脚,把他交给了匆忙赶来的一众弟子。

郑无伤喝斥:“大胆妖人,竟敢在我神剑门脚下作乱!?何门何派,何名何姓,目的何在,一一从实招来!”

“说!”

“快说!”

“老实说!”

那妖人被啼笑童子揍得不轻,挨了郝龙阳两铁脚,这时又被三位大力仙修摇来晃去,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有气无力地哼哼。

眼看问不出结果,围观的百姓又越聚越多,郝龙阳烦躁不已,便吩咐弟子将妖人用捆仙绳绑了,回山再审。

“师叔,我想回山。”经历了刚才的风波,顾子期显然有些疲惫无力,颜色间泛着几许惨淡苍白。

“好,回山!”郝龙阳用身体撑住他,冲着阮燕二人一抡袍袖,“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把肩舆抬来!没头没脑的东西,就知道磨磨蹭蹭,一点眼色也没有!”

“是!”两个徒弟答应一声,飘身一跃,从密密麻麻的观灯百姓头上掠过,飞驰而去。

妖人作祟一事并未消减人们的游兴,来河岸赏灯、放灯的百姓越来越多。一来,十二里铺的住民世代居于钟鼎山脚下,对仙妖魔怪之类的奇闻耳濡目染,早已见怪不怪;二来,有神剑仙门坐镇,邪祟为祸又有何惧?不过是又多一个传奇故事罢了。

另外,此一路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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