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在烟囱口照出一个角,祭司就会带着人准时出现在石室门外,给她们拴好红绸,牵着她们出去采长叶重楼。

如果有女孩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祭司很大方,给足时辰用早饭,甚至饭后能休息一会儿,休息好了再出发。

每次在地底走的都是相同的路线,离开地底甬道都是通过那棵极粗的树洞。

为了方便,乔息和沈微因一起给周遭环境命名。

关押她们的地方叫石室,石室所在的甬道迷宫叫地底甬道,甬道出口的树洞就叫树洞。

林间树冠浓密,光线稀微,难以分辨准确方向。乔息和沈微因一合计,以树洞洞口的朝向定为北方,树洞背向为南方。

第一次采重楼去的是树洞的西方,每日采重楼的位置不固定。

树洞外围那一圈浓密的植株,茎粗叶大、叶片比脑袋还大像伞一样遮在头顶的林子,沈微因起名为没顶林。没顶林外有山路、树木较为稀疏的林子称为野山。

大半个月过去,祭司带着她们走遍没顶林外的野山。以树洞为中心,周遭这一片的长叶重楼都有她们采摘过的痕迹。

直到祭司带领的路线开始重复,在第十二次去野山采重楼,祭司走的是第一次走过的路线。

乔息一下子就发现不对劲。

在没顶林内穿行时完全不能分辨方向,她只能凭感觉判断走的是与第一回相同的路线。

但路上的景色不一样了。

第一回走这条路,乔息见过一株根茎呈螺旋状生长的植物,第二回她多加留意,却没再看见那株植物。

尤其是到了第一次进入野山的地方,几棵大树的枝叶似乎更浓密了,原本位置上生长的几株植物变了样,原本没有生长大株植物的地方却突然冒了出来。

乔息感到诡异,回去后惊恐地和大家道:“山林的变化很快,也很大,才过了十来天,这条路上的景色已经不一样了!”

曹沙闻言,连连点头道:“大山的变化就是这么快的,因为那些植物每天都在生长。大山里的树木天然生长条件就好,我爹说它们肆无忌惮,想长多大就长多大。它们之间也有竞争,今日新长出一株,前两日长出的一株就要枯萎。这座山的大树又高、树冠又密,树底下的花草晒不到阳光,死得很快。你发现不见了的那些植物就是枯萎了,变成我们脚底踩的腐泥,成为其它植物的养分。”

山林没有拘束,这是独属于大山与自然的蓬勃生长力,是人没有的。

乔息从前接触的一切都与人有关,她短短十年经历的所有的发展变化、起起落落都是人为所致,在这远离喧嚣与烟火的深山密林,却存在着一种超脱于人世之外、不受人为所控的野蛮生长。

它们不顾任何人的意愿,想怎么长就怎么长,任性妄为,比最骄横任性的凡人还要目空一切。

“你想在山林中分辨方向,要记周围最大的一棵树。”曹沙道:“这样大的树再往上生长需要的养分非常多,也就长得慢。它周围的杂草会和它抢夺养分,它的生长是比不过那些杂草的。”

“生活在山里的人才善于辨别方向。”曹沙道。

乔息感到棘手,她不是生活在山里的人,可是不记得山路的话,出了山洞该往哪里跑?

沈微因也因此而焦急。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身体不舒服的症状,虽然都较轻微,但这无疑增加了女孩们心里的压力。

为林五儿看过病的大夫成了她们石室的常客,一边照顾她们的身体,一边教她们学习白牢话。

乔息身体没有不适的症状,每次离开石室她都迫切地观察周围,寻找机会。她首先想知道打开石室木门锁链的钥匙在哪里。

钥匙不在某个人身上。每次有人来时,都是从石室右侧取来钥匙打开木门,钥匙就在石室右边不远的某个地方。

祭司总是带她们出了石室往左转,还没去过右边。

乔息要想办法去右边看看。

这日采完重楼回来,祭司少见地又来带走她们,红绸将她们穿成一串。

这次却是走向了石室的右边。

乔息立刻打起精神,认真观察。

右侧几步之距出现了第二扇木门,这扇木门的样式与她们石室的完全相同。

地底甬道每间石室的木门都是相同样式,不同的是门后的布局。

乔息惊讶了,这第二扇木门内的布局和她们的石室有点相似。

里面似乎也是一条横向甬道,木门位于甬道尽头,木门对面是一间小点的石室。小石室内完全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她们的石室也是木门正对着一间单独的小室,像耳房似的,用来沐浴出恭。

这第二间石室可能和她们的石室是一样的!

不及细看,手腕的绳索就将她牵走了。

第二间石室里面会像她们那样也关着人吗?乔息念头刚起就否定了,有人的话早该听见声响,到这里半个月以来,隔壁什么声音都没出现过。

地底甬道四通八达,乔息跟着红绸七拐八绕,走下数级台阶,前方出现一间巨大的石室。

乔息闻到一股刺鼻的苦腥气。

巨大石室中央挖了一口水池,池水黑褐色,深不见底。池水上方以铁索吊着一只铁笼子,笼子的门开着,一块长条木板搭在笼门与池水岸边形成一座桥。

祭司指着铁笼道:“进去。”

男人们一个一个推着她们走进笼子里。

笼子很大,装她们二十七个人绰绰有余。

笼子很瘪,关在里面不能直立。乔息透过铁笼往下看,浓浓的苦腥气源自下方的池水,水里似乎飘着某种诡异的颗粒,腥臭得令人作呕。

沈微因忍不住干呕起来。

不会要淹死她们吧......

乔息紧张得抱膝,不安地看着祭司。

好吃好喝地养着她们,就为了在这个时候淹死?水里不会有东西吧?

祭司手指轻点,男人拉下拉杆,与拉杆相连的锁链骤然一松,铁笼轰然下坠。

女孩惊声尖叫,池水立刻漫上来。乔息关键时刻闭眼屏息,瞬间就被池水浸透,身子上浮,脑袋撞到了铁笼顶部。

就在乔息想该怎么办时,锁索哗啦啦一响,笼子被拉上去。

不少人呛了水,止不住咳嗽,夹杂着低低哭泣。

入水前后十分短暂,像是只为把她们涮一遍。

乔息抹了脸上的水,心脏跳得极快,窒息不过片刻却忍不住大口喘气。

祭司的眼睛仔细检查她们每一个人,确保她们每人都湿透,道:“不必害怕,为你们洗个澡而已。”

“洗个屁的澡!神神叨叨的老太婆!”赵雅珊隔着铁笼辱骂道:“放我们出去!”

“你想淹死我们!”老大跟着喊:“敢拿我们浸猪笼,我饶不了你!”

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多。

“慢点。”祭司道。

铁索又松了,铁笼再次下坠,这次坠得很慢。

第二次水下时间比第一次久些,乔息快要憋不住时笼子才升上去。

女孩们因为窒息而头晕目眩,没了辱骂的力气,忙不迭喘息。

“你到底要干什么......”老大有气无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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