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把手搭在了赵铁冷的肩膀上,冷冷的道了声:“走吧。”
江南的大案尚且悬而未决,仅凭一个女子的一面之词,自然无法给他盖棺定罪。三堂会审之前,赵铁冷不算是犯人,他顾及「金风细雨楼」的脸面,没有给他铐上枷锁。但此刻的两人都明白,这位薛西神的生路已经断绝了大半。
——若先前还有几分诬告的可能,一个逃亡就坐实了他的罪责。
冷血的脸色极差。
自太尉府出来的杨无邪咽下了即将脱口的话。
四大名捕素来刚正不阿,这些年里,不是没有他们的同僚、朋友、甚至是红颜知己误入歧途,但是从始至终,从头到尾,没有一位捕头做出过徇私枉法,网开一面的事情。
「金风细雨楼」与「神侯府」是交好不假,却也没有好到足够让冷血破例的地步。
杨无邪在心底哀叹一声:
薛西神罪有应得。
薛西神绝不能进大理寺。
在那个地方,黑的能变成白的,本来就不白的案子,更能让「金风细雨楼」万劫不复。
「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斗争,是「金风细雨楼」胜了一筹。可此番若出差错,楼子只怕连「六分半堂」现如今的地位都难保。因为「六分半堂」输去的是地盘、江湖上的地位,只要帮派不倒,总有赢回来的希望;「金风细雨楼」要输的,却是当今天子的圣心!
一言生,一言死,是谓天子。
这番话,他在来时的路上就与薛西神说了。
杨无邪看向自己昔日的同僚,他在捕快们的环环包围之下,垂着头,塌着肩,盖因洞悉了接下来的宿命,而失去了往昔一往直前的锐气。
他长吸一口气,站在高府门前的石狮子边上,出乎意料的叫住了冷血:“冷捕头也觉得此事是「金风细雨楼」所为?”
冷血头也不回的道:“是与不是,非我一介捕头所能谈。”
杨无邪不管他的冷漠:“若无雷损的授意,「六分半堂」的九堂主如何能与赵铁冷同去江南?”
冷血道:“与我无关。”
杨无邪叹了一声,接着道:“他彼时在「六分半堂」,受雷损所控,所作所为,身不由己,如今更换了门庭,就要将过往的事情一概推到「金风细雨楼」的头上吗?这世道未免太过不公!”
冷血怔了一瞬,皱起眉来。如此之诛心之言,自然有人听不下去。
“你在浑说什么!”一位挎刀捕头喝道,“有话找衙门里的大人们去讲,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再要啰嗦,你也便和他一同去吧!”
杨无邪只盯着冷血:“冷捕头最懂公道二字,可这公道难道就是替人受死吗!”
冷血蹙着眉,沉吟了一下:“是非曲折,自有上官评判。”
杨无邪道:“冷捕头可保他在天牢中无恙?”
他的眼眶都红了。
冷血又是一怔。
便是这一怔的时刻,赵铁冷爆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我何苦受这不白之冤!”
“——你敢!?”
挎刀的捕快神情愕然。
这一瞬间,赵铁冷的拳头已经掀起了朔风。
他攻得极快极急,彻骨的寒意让周围的人群凝结成了冰,除了冷血,竟没有一个反应过来。
冷、快、狠!
捕快脸上的恐慌的似要凝固。
他的性命仿佛被风吹灭。
冷血的剑光终至。
赵铁冷的拳头却忽的停了下来。铁铸的拳头离捕快的面门不及一毫,他扭过脸来,死死的盯起冷血的剑锋。
冷血顿觉不妙,急忙收剑。
可赵铁冷已迎着剑锋挥出了拳头。
“哧”的一声,长剑刺穿手掌,自手腕处露出一小截淌血的尖头。冷血扯剑时,他又转动拳头,弄得伤口迸裂,血肉横流,活生生的让长剑在掌心处挖出了核桃大的一块空洞。
“——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此刻,他的一只手早叫王小石削了去,一只被冷血刺穿了。一个两手俱废的废人,却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笑声越大,越诡秘,他嘴里淌出来的血越多,越鲜红。
捕快中一人喊道:“掰开他的嘴!”
立即就有人上来抓他。
赵铁冷又笑了两声,也不用他人动手,裂开嘴巴,吐吐沫似的往地上一甩,一截舌头“啪叽”落地,溅的满处都是残红。
如此这般,还有什么看不真切的?
冷血长叹了一声,心底升起一股深刻的悔恨:杨无邪的搭话是为了提醒赵铁冷,也为了分散他的精神。赵铁冷入大理寺必死,与其被蔡党做了文章,不如早早的把人变成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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