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凝来过之后，日子又往前滑了一段。
天越来越冷了。
早上开门的时候，门缝里会灌进来一股寒气，冻得人一哆嗦。老瘸不爱动了，整天趴在灶台旁边，那里暖和。小石头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灶膛里添把柴，让火烧起来。
苏湘还是坐在门口，但坐的时间短了。太阳好的时候坐一会儿，太阳一偏就回屋。账本搬到屋里记，手不会冻僵。
门口那十三张凳子，还在那儿摆着。坐的人少了，但每天都还有人坐。老周还是来，穿得比以前厚了，一件旧棉袄裹得紧紧的，坐在那儿打盹。大山也来，缩着脖子，搓着手，坐一会儿就走。刘二不蹲了，站着，来回跺脚，眼睛还是盯着院子里的人。
有一天早上，苏湘开门，发现门口放着几件旧衣裳。
叠得整整齐齐的，用草绳捆着，放在门槛上。
她拿起来看。有棉袄，有夹袄，有裤子，都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补丁也打得很仔细。
不知道是谁放的。
她把衣裳拿进屋，放在床上。
小石头跑过来，摸摸那件棉袄。
“姐姐，好软。”
苏湘说：“嗯。”
小石头说：“谁送的？”
苏湘说：“不知道。”
小石头说：“那咱们能穿吗？”
苏湘说：“能。”
她把那件棉袄披在小石头身上。太大了，袖子长出一大截，下摆拖到膝盖下面。小石头穿着它，像一只裹在棉被里的小猴子。
他笑了。
“姐姐，好暖和！”
苏湘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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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老周来了。
他坐在凳子上，缩着脖子，眯着眼睛晒太阳。苏湘端了一碗热水给他。他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慢慢喝。
喝完了，他把碗还给苏湘。
“姑娘，门口的衣裳，是谁送的？”
苏湘说：“不知道。”
老周点点头。
“我知道是谁。”
苏湘看着他。
老周说：“是我。”
苏湘愣了一下。
老周说：“那几件衣裳，是我年轻时穿的。一直留着，舍不得扔。想着哪天有用，就给你送来了。”
他看着远处。
“我儿子要是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这些衣裳，他穿不上。给你们，正好。”
“谢谢你，周叔。”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姑娘，我走了。明天还来。”
他走了。
苏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老周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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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湘坐在桌前。
她把那几件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
窗外刮起了风，呜呜地响。窗纸被吹得一鼓一鼓的，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老瘸趴在灶台旁边，睡得正香。
小石头裹着那件大棉袄，缩在床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姐姐，冷吗？”
苏湘说：“还行。”
小石头说：“姐姐，咱们冬天怎么过？”
苏湘说：“就这么过。”
小石头说：“会有吃的吗？”
苏湘说：“有。”
小石头说：“会有柴火吗？”
苏湘说：“有。”
小石头说：“会有人来吗？”
苏湘说：“会。”
小石头笑了，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苏湘坐在那儿，听着窗外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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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湘开门，发现门口又多了东西。
是一捆柴火。
劈得整整齐齐的，用藤条捆着，比上次那捆还大。
旁边还放着一小袋东西。打开看，是几块红薯，还有一小把干辣椒。
苏湘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她把柴火和红薯拿进屋。
小石头醒了，看见那几块红薯，眼睛都亮了。
“姐姐，红薯！”
苏湘说：“嗯。”
小石头说：“能吃吗？”
苏湘说：“能。”
她把红薯放进灶膛里，用灰埋起来。火烤着，不一会儿就飘出香味。
小石头蹲在灶台旁边，盯着那些红薯，咽口水。
苏湘坐在旁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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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刘二跑来了。
他缩着脖子，搓着手，跑进屋里，在灶台旁边蹲下。
“姑娘，冷死了！”
苏湘递给他一块烤红薯。
刘二接过去，烫得直换手，但舍不得放下，吹了吹，咬了一口。
“好吃！”
他嚼着红薯，忽然说：“姑娘，门口的柴火，是我哥送的。”
苏湘看着他。
刘二说：“我哥昨天去山上砍的，砍了一整天。今天早上扛来的。”
他低下头。
“我哥腿不好，扛这么重的东西，走了一早上。”
苏湘说：“你哥在哪儿？”
刘二说：“回去了。他说不进来，怕给您添麻烦。”
苏湘站起来，走到门口。
院子里空空的，没有人。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你带两个红薯给你哥尝尝，替我谢谢他。”
刘二说：“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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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大山来了。
他也缩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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