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旗仪式,校长操着浓重口音,对着稿子进行一周一次的长篇大论。

苏西心不在焉地听着,探头探脑地四处看,原本42个人的列队少了一个人,却和以往也没什么不同,她甚至不记得赵希珏之前站在哪一个位置。

回到教室,苏西径直走到赵希珏的桌子前。

学习《纪念刘和珍君》时,方仁敏讲作者生平曾说鲁迅少年时期家道中落,为了鞭策自己好好学习,便在课桌右上角刻了个“早”字,从此再也没有迟到过。

赵希珏听了课,说:“东汉有孙敬头悬梁,战国有苏秦锥刺股,现在既没有房梁,也没有锥子,少了许多皮肉之苦,刻字这法子真不错。”于是他也学着在桌子上刻了个“早”。

但苏西面前的这张桌子上光洁如新,别说是字,就连使用痕迹也没有。

上课铃打断了苏西的思绪,方任敏手臂夹着课本大步走进教室,教室里的说话声陆陆续续地停了下来,苏西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找出语文书。

方仁敏打开投影仪,推了下金丝眼镜,说:“这节课我们学习《念奴娇·赤壁怀古》,大家把书翻到第65页,给大家三分钟的时间自由朗读这首词。”

朗读声参差不齐,方仁敏走下讲台,绕着过道慢悠悠地走了一圈,路过苏西这一组时,停下脚步。

苏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低头看着课本,余光却密切关注着前面的空位,竖起耳朵听着方仁敏的动静。

不料,方仁敏拍了拍甘棉棉的肩膀,说:“别睡了,起来站一会。”

甘棉棉被洪亮的声音吓得一颤,深吸一口气爬起来,揩了揩课本上的水气,有气无力地朗读起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苏西的期待落了空。

方仁敏目不斜视地走过空位,回到讲台上,指头扣了两下桌面,稀稀拉拉的读书声渐渐停了下来。他说:“这首词的作者大家都很熟悉,苏轼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开创了豪放词派,与辛弃疾并称‘苏辛’,与苏洵、苏辙并称‘三苏’,上次让大家提前预习,哪位同学能起来说一下这首词的创作背景?”

大多数同学都低头看着书,避免与方仁敏对上视线。苏西左顾右盼,发现没有一个人举手,便说:“课代表知道。”

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苏西身上,苏西的手指牢牢嵌入书页,静候着方仁敏的回答。

方仁敏挪开目光,看向第三排的田雨萱,说:“那行,田雨萱可以给大家介绍一下吗?”

同学们暗自松了口气,苏西直视着方仁敏,瞳孔剧缩,不自觉吞咽了一下,眼睁睁看着田雨萱站了起来。

报道那天,各组领完课本,方仁敏组织选拔班干部,赵希珏穿着一身曲领大袖长袍,说话文邹邹,高票通过了语文课代表的选举,现在课代表怎么成了田雨萱?

苏西心里千头万绪,只见田雨萱站起来,朝她瞪了一眼,苏西心一跳,听着田雨萱有条不紊的回答思绪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确信赵希珏真实存在过,与他相处的点滴都历历在目,但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不记得赵希珏了?

苏西无端想起了昨晚空无一人的草丛,赵希珏是从哪一刻消失的,昨晚到底去了哪里,她不得而知,就连事事通晓的星璇都不记得赵希珏的存在。

下课后,赵一杰拿着他的摄像机闪过来,摄像头对准自己,说:“大家好,今天是高一的第五十六天,刚上完语文课,班上的人趴下了一大片,语文课就是最好的安眠药。”他镜头一转,对着苏西说:“哎,这里有一位醒着的同学。同学采访一下,”

“借我看一下。”苏西夺过摄像机,翻着文件夹,找到六天前的视频,按下播放键。

“这是高一的第五十天,刚结束可怕月考,让我们来看看同学们都在干什么。同学采访一下,刚考完试,你准备做什么……”

苏西按着快进,直到拉完整条视频,都没看到赵希珏的身影。

赵一杰凑过去看着倍速播放的视频,说:“你在找什么?”

苏西说:“你有拍实心球比赛吗?”

赵一杰感到莫名其妙,说:“我拍这个做什么,我们班又没有人参赛。”

苏西说:“没有人参赛?”

赵一杰说:“可不是,班上一个报名的人都没有,水淼还差点抓我作壮丁,幸好每人只能报两项,我已经有男子两百米和群体接力了。”

苏西试探道:“男子两百米你跑得怎么样?”

赵一杰说:“你什么记性?那一场许明宇摔倒了,我送他去医务室,他还让我劝你转班来着,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苏西说:“我想起来了。”

除了与赵希珏相关的事,其他事情并没有改变,究竟是为什么?难不成赵希珏回到了他的时代,所有一切与之有关的细节都被抹除?苏西构想着无数种可能,但无论哪一种都解释不通自己还记得赵希珏这件事。

午休时,苏西在知行楼外转悠,被吃完饭回来的张正平抓个正着。张正平说:“午休时间不回寝室睡觉,在教学楼外面乱晃什么?”

苏西说:“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只流浪狗,张主任,我们上次捡到的小狗您还养着吗?”

张正平说:“养着,一天吃半斤狗粮。我问你话,你扯到哪里去了?”

苏西说:“当时捡狗的那个男生您还记得吗?”

张正平说:“记得,长得跟小狗似的。”

苏西说:“经常跟他一起的男生您还记得吗?皮肤很白,瘦得跟纸片似的,束着长头发。”

张正平说:“我们年级还有长头发的男生?叫什么名字,我今天下午就拉他去理发店剪了。”

苏西说:“您一点印象都没有?”

张正平说:“凡事从我面前经过的学生,我一眼就能记住,尤其是这种违反校规校纪的,不可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苏西说:“那应该是我记错了,长头发的是校外的人。”

张正平说:“别成天跟校外那些二流子混在一块,心思要用在学习上。”

苏西连连点头说:“您说得对,我早就不和他们来往了,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那张主任我先回宿舍了。”

苏西一溜烟似的跑了,留张正平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话都还没说完,这孩子。”

躺在宿舍的床上,苏西摸着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脑海里反复播放着这一上午发生的所有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实验楼前漆黑空荡的草丛数次浮现在眼前,赵希珏究竟去了哪里?

她整理着思绪,眼皮沉重,试图挣扎一下,眼皮却像被九头牛拉着合到了一起,呼吸越来越深,几息之后就沉沉睡去。

浑浑噩噩了一下午,夜幕降临时苏西有种巨大的不真实感,这种不真实感并非来自于反常,相反,除了赵希珏的事情之外,其他一切如常。

过分的正常让苏西感到别扭。

窗外的风恰到好处地吹拂着她的额发,丝丝的凉爽令苏西胆寒,她心底浮出一个荒诞的想法: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真实,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她被自己冷不丁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明明周围都是活生生的人,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甘棉棉打了个哈欠,找苏西借语文练习册。苏西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环顾四周,拉雯双手撑着脑袋沉浸式看着《爱格》,星璇研究着金属罗盘。

苏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从抽屉里翻出周末写完的练习册,递给甘棉棉,说:“别抄得一模一样,太明显方老师会发现的。”

甘棉棉会心一笑,说:“放心。”

下了晚自习,苏西一如往常地和拉雯、星璇一起回宿舍,甘棉棉跟了上来,把抄完的练习册还给苏西,四个人并排走在从北门通往宿舍的路上,再往前走就是实验楼。

苏西的心脏像被拳头攥紧,陡峭的上坡让她快要吸不上气,路过实验楼时,她下意识往草丛里看了一眼,脑子里像过电一般,紧绷着的弦霎时断开了。

赵希珏站在草丛里,一巴掌拍死手臂上的蚊子,疼得呲牙咧嘴,骂骂咧咧道:“这群不怕死的家伙怎么还不出来。”

“赵希珏?”苏西朝着草丛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

赵希珏看了看黑洞洞的实验楼,又看了看苏西,惊讶道:“你们怎么从那边过来?”

苏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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