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有客人来了！
精神世界，会让你们彻底迷失在这里！我总算等来新鲜的闯入者了！让我看看你们在哪？
哐当——哐当。
老旧面包车碾在坑洼的土路上，整台车架来回晃悠，每一道焊接的缝隙都在发出吃力的呻吟，咯吱咯吱的异响塞满狭小的车厢。
孔林双像是沉进一汪浑浊闷堵的水里，四面八方的声响隔着厚厚的棉絮传过来，嗡嗡地胀着太阳穴。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意识轻飘飘泡在混沌里，之前经历过的一幕幕全都碎成白雾，抓不住半分轮廓。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刺破满耳的嗡鸣。
这一下，猛地把他飘远的神智拽了回来。孔林双咬紧牙关，拼尽力气掀开眼皮。
视线先是叠着好几层虚影，天旋地转许久，才慢慢对焦稳住。
车厢里昏沉沉的，窗外铺着化不开的浓黑。不是夜里还缀着星光的那种暗色，是沉凝死寂、吞掉一切光亮的黑。车窗蒙着厚厚的积灰，往外望去，密密麻麻的树干交错扭曲，枝桠向外伸张，像无数枯瘦的手，静静埋伏在暗处。
“有人吗？”孔林双嗓子干得发疼，声音沙哑微弱，“刘佳恒？张明哲？李佛爷？”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扫视狭窄的车厢内部。
这车早就耗到了年限，座椅的皮革开裂翻卷，里面发黄受潮的海绵鼓胀出来。空气里弥漫着长久散不去的霉味，还混着一缕淡淡的、说不清来源的怪异腥气。
同行的五个人全都在。
刘佳恒歪在后方座位上，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胸口缓慢起伏，还陷在昏沉之中。张明哲胖胖的身子瘫在座椅上，脑袋耷拉着，断断续续的鼾声在车厢里轻轻回荡。李佛爷靠着车门，花白的乱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双目紧闭。
孔林双的目光落到车厢角落，心脏猛地一紧。
王雪花蜷缩在最里面，身子控制不住轻轻发抖，一层一层冷汗从额头渗出来，嘴唇褪得毫无血色。她的右腿别扭地弯折着，裤腿上洇开一大片深色印记，一根生锈的粗铁丝卡在小腿外侧，只要稍稍挪动，刺骨的痛感就顺着骨头往全身窜。
“王雪花！”
困倦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孔林双忍着浑身骨头发酸发沉的疲惫，挣扎着坐直身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王雪花浑身一颤，睫毛剧烈抖动，慢慢睁开眼睛。涣散的瞳孔缓了好几秒，才看清面前的人，钻心的疼痛跟着涌上来，眼泪一下子涌到眼眶：“孔林双……我的腿，好痛。”
“别动！千万不要拉扯伤口！铁丝卡在皮肉之间，乱动只会加重伤势！”孔林双压低声音安抚她，转头伸手去摇晃刘佳恒，“醒醒，出事了！”
摇晃两下，刘佳恒闷哼一声睁开眼。刚苏醒的茫然一闪而过，余光瞥见王雪花惨白的脸色和腿上的伤，睡意瞬间消散：“怎么回事？我们在哪？我记得之前……”
话语猛地顿住。
空白。
一大段干净的断层横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他们明明一路结伴闯关，可到底是怎么坐上这辆面包车、又是怎么闯入这片密林的，一丁点记忆碎片都找不到，仿佛有看不见的力量，直接抹掉了中间这段经历。
“张明哲！李佛爷！快醒醒！”刘佳恒立刻出声呼喊。
张明哲揉着眼睛迷迷糊糊抬起头，满脸茫然：“啊？怎么了？我们不是……等等，这地方到底是哪里？”
李佛爷缓缓睁开双眼。老人没有急着开口，鼻尖轻轻翕动，细细分辨空气里飘荡的气息，眉头越锁越紧：“气味不对劲，不是普通山林该有的味道。”
老人阅历丰富，见过不少离奇诡异的境况。这句话一出，车厢里本就稀薄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孔林双扶着座椅靠背撑起身，凑到窗边向外张望。
哦，对了，忘介绍了：孔林双十六岁小队里活泼闹腾的主心骨，胆子大爱往前冲，嘴贫爱打趣伙伴。看着大大咧咧，心里格外看重同伴，热闹的外壳下藏着柔软，危险来临时永远不忘回头确认大家。
张明哲十六岁戴眼镜的小胖，顶级干饭人，走到哪都惦记零食。遇事看着憨憨，心思并不迟钝。美食是头号爱好，伙伴是底线，紧要关头绝不会丢下任何人。
刘佳恒十六岁常戴口罩、架着眼镜的聪明人，话少观察力极强。全队的解谜担当，总能抓住别人忽略的线索。外表冷淡内敛，悄悄记下危险，默默护住身边同伴。
王雪花十六岁，狂热的探险爱好者，偏爱刺激。见到诡异关卡非但不怯，反倒满眼兴奋。性子热烈莽撞，胆子很大，最开心的就是和伙伴一同闯关冒险。
李佛爷六五岁，从前是算卦先生，见多怪事。总念叨些玄乎老话，阅历深厚，看透人心幻象。把几个少年当成小辈护着，拼尽全力想带着孩子们活着出去。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四下安静得过分，虫鸣、鸟啼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风擦过树梢，沙沙的声响贴在耳边盘旋，好像有什么东西躲在树影里，贴着耳朵低声絮语。面包车孤零零停在土路中央，前后两条道路，一头扎进浓稠的黑暗里，看不到尽头。
“雪花的伤势不能再拖，留在车里只会坐以待毙，我们得出去找地方处理伤口。”孔林双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迅速拿定主意。
刘佳恒一把抓过脚边的背包。他们随身的物资都还在：换洗衣物、矿泉水、一支手电筒，还有一小包急救纱布。他摸出一件厚外套递过去：“先轻轻盖在伤口位置，避免蹭碰，我们下车。”
张明哲连忙凑过来，目光落在那根生锈铁丝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敢贸然上手：“雪花，再咬牙坚持一下，我们尽快找到能帮忙的地方。”
王雪花死死咬住下唇，把快要溢出的呜咽咽回去，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滑落：“我……我还能撑住。”
李佛爷伸手扣住车门把手。
咔哒。
车门向外弹开，一股刺骨的冷风猛地灌进车厢。不是普通秋夜那种清爽的凉，是像冰碴子一样的寒意，顺着衣领、袖口钻进骨头缝里，几个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众人依次踩下车，鞋底陷进松软潮湿的腐土，腐叶的闷腥气息扑面而来。刘佳恒拧亮手电筒，一束惨白的光柱撕开黑暗，在林间来回扫动。光束扫过密密麻麻的树干，树影在地面扭曲拉扯，看得人后颈一阵阵发紧。
“这条路望过去，看不到别的车子，也看不到人影。”张明哲举着手电来回看向路的两头，空旷的土路安安静静，没有车灯，没有人声，两侧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树林。
孔林双半扶半架着王雪花，让她把重心靠在自己肩头。受伤的右腿不敢落地，她只能单脚踮着往前走，每挪动一步，都要倒抽一口冷气。刘佳恒拎着手电在前方开路，张明哲在另一侧托住她的胳膊，李佛爷走在队伍最后，时不时回头望向那辆面包车，视线一刻不敢松懈。
他们顺着土路，朝着远处一团模糊的建筑轮廓慢慢挪动。
手电的光柱微微晃动，整片天地里，只剩下几人的脚步声、粗重压抑的呼吸声。风一吹，树影晃动，仿佛暗处有无数视线，正悄悄盯着他们。
不知道艰难走了多久，王雪花腿上的痛感越来越重，脸色白得快要站不稳的时候，刘佳恒手里的手电，猛地定格在前方。
“你们看！”
所有人顺着光柱望过去。
土路转过弯道，林子的尽头，孤零零立着一栋老旧房子。
是一间废弃卫生院。
墙皮大块大块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石，褪色的招牌歪歪扭扭挂在门楣上，勉强能辨认出“卫生院”三个字。大半窗户的玻璃都碎了，剩下的蒙着厚厚的灰尘，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空洞沉寂的眼睛，静静望着他们。院墙塌了大半，荒草长到半人高，缠满墙根。
看着已经荒废很多年了。可在这片死寂的黑林之中，这是他们唯一能够落脚的地方。
“没有别的选择，先进去，先给雪花处理伤口。”孔林双深吸一口气。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忐忑不安。但王雪花已经撑到极限，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大门是老旧的对开木门，板面布满细密划痕。刘佳恒抬手，轻轻一推。
吱呀——
绵长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炸开。
门缓缓敞开，一股混杂着过期消毒水、霉腐味，还裹着一丝怪异甜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手电扫过大厅，灰尘在光束里漫天飞扬。翻倒的长椅、散落一地泛黄发脆的病历单据、东倒西歪的药瓶，柜台斜斜垮在一旁。
而大厅正中，直挺挺立着一个身影。
所有人脚步瞬间顿住，浑身血液像是骤然冷却，呼吸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它看着是人，却又处处透着异样。
身形四肢和常人相仿，身上套着一件白大褂，干净平整，一尘不染，和满屋子破败荒凉格格不入。只是脑袋格外膨大圆润，像充气鼓起的圆球，灰白的皮肤光滑平整，没有头发，轮廓模糊，只有两道细细的缝隙，算作眼睛。
圆球一样的大头缓缓转过来，那两道细缝，精准锁定推门进来的五个人。
它没有表情，气息平淡，可被它盯上的一瞬间，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后脑。
“是……之前见过的异族？”张明哲声音发飘，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李佛爷攥紧拳头，压着声音提醒：“不要乱动，不要贸然做出攻击的举动。”
孔林双扶着浑身僵硬的王雪花，强压下心底的惊悸，开口试探：“我们同伴受伤了，腿被铁丝卡住，能不能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圆球大头慢悠悠地点了一下，动作僵硬滞涩。它的声音不是普通人说话的语调，像是胸腔震颤发出的嗡鸣，带着淡淡的共振感，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回荡：
“进来。不要害怕。”
它侧过身，让出通往内侧诊疗室的通道。
几人迟疑片刻。王雪花的状态耗不起，他们没有别的退路。大家紧紧靠在一起，慢慢踏入卫生院。身后木门“哐当”一声，自行重重合上。
圆球脑袋的异族医者走在前头引路，步态十分怪异，步子平稳，上半身几乎不晃动，那颗膨大的圆头稳稳架在脖颈之上，违和感让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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