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把谢骊当成观赏生物,但面对青禾,便只剩下惧怕,像鹌鹑一样低着头站在院外。
青禾手里托着一盏小小的油灯,那点如豆的灯火只能朦朦胧胧照亮两个女人的轮廓。
谢骊怨恨地瞧着她,恨意比面对梨娘之时更甚。青禾的表情冷冰冰的,毫无感情,像是在瞧一堆垃圾。
忽地,她莞尔一笑,问:“你怎么不说话了?姐姐。”
谢骊真的很想骂人。但是不敢开口。
青禾道:“你瘦了好多啊,姐姐。你一定很恨我吧,你那么害我,觉得我一定恨你,我才这么对你。但是你错了,我并不恨你。”
谢骊瞪着她,觉得青禾终于疯了。
“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公平的世界!”青禾怜悯地瞧着她,忽然柔声道,“即使你如此自私、浅薄、恶毒,仍然还是有些可用之处的。”
“带走!”
两个家丁粗暴地扯起谢骊,谢骊连忙呜呜挣扎起来,拜陈奉请这个倒霉嫡亲哥哥所赐,她一句话也不敢说。青禾略皱了皱眉,嘀咕道:“她嗓子毁了吗?算了,仍然有办法让她开口‘说话’。”
“唔,唔唔唔!”谢骊拼命挣扎着,细瘦的脖颈几乎要被折断,拼命抬头瞧着房梁,“呜呜呜呜!”
梨娘叹息一声,虽然谢骊又蠢又笨,但她仍然不愿见故人受苦,缓缓抽出匕首,琢磨着下刀的时机。
陈奉请一把按下她的手,梨娘发力挣开,就这点耽误,大门已经砰的一声重新关上。
再无外人掣肘,梨娘小声怒道:“你做什么?”
陈奉请挑眉道:“我倒要问问你做什么。底下那个不过是个冒牌货。你为何要这样好心?”
“她不是冒牌货。”梨娘道,“一时半会很难跟你解释清楚!总之,她是真的谢骊。”
“不可能。”陈奉请一口否决,带着点咬牙切齿,道,“谢骊惯会装模作样,很有些小聪明,喜欢耍人玩,但心地纯善,怎么会是那个样子?”
这和真正的谢骊差了十万八千里,梨娘无语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我的亲身经历。”
“?”
梨娘茫然地望着他:“你不是没见过她?”
“隔着皇后寝宫的珠帘还是见过几次。”
等等,那你见到的是——
梨娘仿佛被雷劈了,一时无语。
屋外并无灯火,仅靠门缝和窄窗透出的些微光亮,无论有什么动静都很明显。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二人当即闭嘴,交换了一个眼神:谢骊这里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
先是小小声地敲了敲门,敲门声两长一短,十分规律,屋内自是无人回应。又过了半晌,门外丢进来一封信件,小小的脚步声又远去了。
梨娘跳下房梁,捡起信封一瞧,当即瞳孔地震。只见那上面写着:
皇帝在否?
远处忽地又起了一阵喧哗声,到处都点了灯,侍女举着灯笼尖叫:“这里有人被打晕了!看守那个大夫的守卫被打晕了!那个大夫跑了,快找!!!”
陈奉请笑道:“想灭我的口也需得找些厉害的家伙。”
一间间房门被推开,此时情形再容不得细说,梨娘把信塞入怀中,当即开锁,二人闪身离开。虽院中众人皆是群情激奋,但两位身手都是上佳,辗转藏匿,一时竟没被人发现。
梨娘伏在房顶,瞧着一对对人马,目光落在他们腰间的鱼纹玉佩上,凝重道:“这样不行,没办法不惊动人出去。硬闯吧。需得多绕几个弯子就是了。”
陈奉请自无不可。
梨娘摸摸袖中的信纸,忽然道:“对了,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医治和女人玩游戏的病人,让大夫也觉得十分的难以启齿。陈奉请言简意赅道:“救一个人的命。”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从后院处响起,这声音熟悉无比,梨娘猛地转头。
陈奉请揉了揉耳朵,指指点点地问道:“你提及的双管□□,一定是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原本的设计确实不需要。”梨娘下意识回答道,“但因为这世界的材料是有缺陷的。想要保持威力,就不得不做成现在的样子。”
陈奉请随口抱怨一句,未曾想居然真的能得到回音。他来不及再问,梨娘已经跃下房顶,向着响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
“抓到了!抓到了!”
家丁浑身是血,啐了一口,把一个小孩惯在地上。而另一个家丁半边身子上嵌了无数钢珠,正倒在地下翻滚哀嚎。
小孩当即扭动着身子想要逃走,但手中枪管被家丁粗暴地一把夺过,用力一拳打在小孩脸上,小孩当即被打飞出去,又被几个家丁七手八脚摁在地上!
火把的光线照亮了小孩的脸,他缺了两颗门牙,身上的补丁一块接着一块,分明是个小乞丐!
“是个偷东西的小贼!”家丁又是一拳打在小孩脸上,骂道,“妈的,还是没找到那个大夫!”
“你们大人打小孩,还要不要点脸了?”小乞丐呸出一口血,不屑道,“哼,你们都是伥鬼!”
“是啊,小毛贼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一个格外平静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众家丁纷纷低头,道:“夫人。”
青禾微笑着从地上捡起那杆枪,一指向乞儿,道:“他是鸩鬼!”
众人闻之纷纷色变,小孩大怒,道:“穿越者怎么你们了?一没偷,二没抢的,为何要赶尽杀绝?”
“鸩鬼都是祸害......”
“连一个小孩都能有这种威力的东西,他们应该是多恐怖啊,不能留,不能留......”
“都是鸩鬼占了我们的福气。”
“冥顽不灵,呸!”众人的窃窃私语差点没把小乞儿气死,他气得倒腾他的两条短腿,道,“你们就听信那个鼓吹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疯子吧!都病死,死光光就知道后悔了!”
“我们不会死。”青禾微笑道,“我们的魂灵,不过是流往下一个躯体。”
她冷酷道:“杀了他!然后把他的头拿去领赏!”
“卧槽!别啊!”小乞儿大惊,疯狂挣扎,道,“我都死过一次了,我不要再死一次啊啊!!!”
几个家丁七手八脚地按住他,雪亮的刀锋在小乞儿头上比比划划,小乞儿紧紧地闭上眼——
比血腥气先袭来的,是甜甜的草木香味。
梨娘从房顶跃下,自身重量裹挟着重力全部压在一个家丁的肩头,直接将人压垮;匕首飞舞如狂乱的雪花,按住小乞儿的家丁臂膀多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再也使不上力!
略略喘了一口气,梨娘拎起小乞儿的后脖颈,短促而急切地道:“抓紧我!”
小乞儿太想活命了,当即照做,梨娘毫不恋战,当即奔逃,未被伤及的家仆们起身欲追,刚刚跑出几步,却觉得胸闷气短,跪倒在地,口中吐出一口漆黑的鲜血。
青禾只觉得右臂轻微的一麻,却是一根牛毛细的小针,几乎没入了皮肉里。
如此剧毒,会在心脏搏动十次之后将毒素传遍全身。到那时药石难医。
青禾做了唯一能活命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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