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大秉男女大防,防到了被其余诸国嘲笑的地步。别说哥哥没见过妹妹,就是儿子没见过母亲,女儿没见过爹爹的例子都数不胜数,一家子人根本不熟。
陈奉请挑眉道:“我虽然没见过我妹妹的面容,但她也好歹做过祸国妖女,应该不长你这样寡淡。”
“谢骊”微微笑了笑,并不因为陈奉请的冒犯生气。
她道:“这世界上漂亮的皮囊万万千。但真正有用的,怎么会是皮囊?”
陈奉请一指床上的人,怀着敬畏的心思,道:“那个皮囊是你打成这样的?”
“谢骊”也看了看床上的人,微笑道:“当然不是。我没有这样的爱好。莫要出言侮辱于我。”
似是在昏厥中也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句,床上之人呜咽了两下表示抗议。
实在是非常好奇到底是何等传奇人物,陈奉请掀开薄被,一股腐臭味在屋内升腾。
这人年纪非常轻,约莫十八九,模样倒是清秀,就不知怎的染上如此怪癖。身上遍布深深的鞭痕,血渍已经发黑变硬,一部分肉更是已经烂了。
“谢骊”掩鼻后退两步,道:“你若是治好他,我自然有千金相送。”
陈奉请微笑道:“那就请我‘妹妹’先离开吧。”
“谢骊”的眼睛中毫无笑意,道:“为何?我有什么看不得的?”
“倒也不是。”陈奉请从药箱中拿出些非常薄的刀片,不难想象锋利之处如何吹毛断刃。在“谢骊”悚然欲呕的目光和床上之人杀猪般的惨叫中,陈奉请把伤患的创口划开,清理坏掉的腐肉,无辜道:“只是场面会比较难看。”
“谢骊”飞也似地逃了。
侍女凑上来,低声附在她耳边道:“夫人,谢骊又发疯了。她一直在念着自己的名字。说什么你不是谢骊,我才是谢骊之类的话。”
“谢骊”皱了皱眉,显然颇为烦躁,道:“明天不用给她喂东西吃了,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还有您的父母......”
“不用管,就让他们以为我死了。”
“是。”
“还有一事。”“谢骊”,不,青禾缓缓道,“这个自称是谢骊嫡亲哥哥的人,不能再留了,找机会处理掉。”
屋内,陈奉请下手真是心黑手狠,床上之人被这不用麻沸散的惊人治疗手法折磨得从昏厥中惊醒,鬼哭狼嚎:“大哥,大哥啊,你让我死了吧,你别救我了!”
“有人出千金要买你的命呢。”陈奉请假笑,毫不留情地在少年的皮肤上留下了整齐的针脚,“我怎么能让你死了呢?”
这句话还能这么用?
少年实在是受不了了,道:“我给你更多钱!那个女人给你的钱是拿不到的。她是假的,是外室青禾,江家老爷那狗东西厌烦了原配又不想得罪谢家,搞了这么一出狸猫换太子......你信我,没走出大门,你就得身首分离!哎呦我求你别缝了,让我就这么支离破碎着可以吗?”
陈奉请抬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道:“我怎么会相信一个和女人玩游戏,把自己快玩死的人?”
“大哥你信我,我真是有苦衷的。我不爱玩游戏。更不喜欢被打。”少年真是很冤枉,道,“原配一定是被关在了哪个地方,青禾得从她口中一点点挖出以前的细节来。你帮帮我,帮我去找她!我一定会重重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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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骊被堵上嘴,捆得结结实实地丢在柴房的角落,怎么也想不通。
她堂堂高门贵女,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如果不是她心太软,没有弄死青禾那小/贱/人,她怎么敢穿着她的身份,在这江家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为什么明明她更漂亮,夫君还是更喜欢青禾那个小/贱/蹄/子,甚至愿意对青禾所做的一切充耳不闻?
错了,错了!一切都错了!从来到这个永熹郡开始,一切都变得不顺利了!
不,如果当时不是梨儿替她嫁给皇帝,那她现在就能舒舒服服地当她的皇后。不会因为梨儿而全家收到牵连,被流放到邻国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了!
一只如玉般洁白的手轻轻地取走了她口中的布巾,谢骊口中一松,再次想要大喊出声。
梨娘叹了口气,摘下帷帽,脸上是十足的怜悯。她轻轻地:“你还想再被人堵住嘴巴一次吗?谢骊。”
“都怪你!都怪你!”谢骊面目扭曲,因愤怒而皱成一团,小声道,“都是你抢走了我的人生。”
“做人也要讲道理。”梨娘席地而坐,毫不在乎地盘腿坐在她面前,道,“当时不是你不愿意嫁吗?强迫我一个孤女顶替你的身份嫁给皇帝,应是你自己出的馊主意。”
“是你先散布谣言,说皇帝面目可怖,阴晴不定,残忍嗜杀,我才不愿意嫁给他的!”
“我只是把事实讲了一遍,就算我造谣吗?”
两人这样互翻旧账下去,真是要没完没了了。梨娘率先投降,道:“当年之事已经过去,大秉皇帝也已经走在我前面,莫要再提了。梨娘再次见你,不想你却如此遭遇。我非良善之人,却也不想见故人变成如此模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骊愤愤地瞪着她,她太瘦了,几乎已经是一张皮死死贴着一副骨架,含恨道:“青禾!都怪青禾!迷了我夫君的心智.......她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家里出来的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我夫君就要把我的所有送给她了!”
“你一直未和家中联系,便是因此?”
“对,她不想得罪我家里人,一直在学我的笔迹。”谢骊骄傲道,“但我几年来,根本没留下什么笔墨!”
梨娘:“..................”
很少有人能把不学无术说的如此骄傲。
梨娘委婉道:“你还真是......家中疼爱。”
谢骊从小已经被惯坏了,居然真以为梨娘是在羡慕,得意洋洋地道:“我爹娘要是知道我如此遭遇,一定会把那个贱人拉下来浸猪笼!你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吗?我家里人现在更名换姓,已经重新做出了一番成绩。你去修书一封,告诉他们,让他们来救我!”
混得最好的居然是一个和你们家有仇的陈奉请,那你们流放之后过的很惨了。
梨娘叹道:“你家里人靠不住。你到我背上来。我想办法背你出去。之后不管你是报官还是投奔亲戚,我都不会管你。”
“你?”谢骊惊奇地看着她,往角落里缩了一缩,道,“我才不相信你呢!你是害我家流放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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