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和徐州一线稳住之后,北平发来一份补充命令。
命令不长,列的是山东和上海方向新增的次城级守备配套名单:烟台、潍坊、临沂、枣庄、兖州、吴淞六处,全部按全国统一标准启动。每处一个守备团,三千人;一千名警察;一所医院;一所十一年直通学校。命令后面附了一句:“打下一地,就落地一地。城防和民政不能让野战军长期留守。”
六处都先设筹备处。人从降军和当地招,统一进整训点训练。守备团整训五个月,警察整训三个月。医院和学校先选点,再修房子。人不练出来,不上街巡逻。
范筑先在兖州前指接到命令,看完后对周参谋说:“兖州和枣庄最近。先办这两处。人从降军里选,本地也招。守备团练五个月,警察练三个月。在没练出来之前,这两地的城防,我们先用野战军暂代。”
“降军现在分在哪?”周参谋问。
“一部分在城外营区,一部分已经分流到各地。你让登记的人先摸一遍,愿意留当兵的,身体还行的,先送去整训点。警察也一样,先从降军里挑年纪大点、认字的人,再从本地招些熟悉街面的。”
“上海那边不是有三千多降军编了警察吗?那批人怎么安排?”
“那批人已经在上海各分局上岗了,不能动。这次增设六处次城,每处要一千警察,光靠本地招不够。从上海警备区的后备整训名单里再调一批出来,分到六处。优先调籍贯在山东、江苏、安徽的,离家近,留得住。这批人先到各自的筹备处报到,编入警察队,跟本地招的一起练。练完了再上岗。”
“那已经在上海上街的警察呢?”
“不动。上海是主城,不能抽人。要抽只能从后备名单里抽,没上岗的。”
周参谋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抬起头:“那六处的筹备处主任,人选定了没有?”
范筑先翻开手边一份薄薄的名册,用手指点着上面的名字:“烟台和潍坊是从野战军里抽的老参谋,临沂和枣庄用的是地方上的老行政,兖州和吴淞从警备区调了两个人。都不是新人,能压得住场面。”
“行。我这就去安排。”
周参谋转身要走,范筑先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六处的筹备处主任到了之后,先让他们做三件事:第一,把驻地的水井和粮仓摸一遍,看看能供多少人吃多久。第二,把当地的保长、甲长、商会会长见一遍。第三,把城外的地形走一遍,哪里能驻兵、哪里能设卡、哪里能修工事,画个草图报上来。三件事做完了,再开始招人。”
“是。”
命令传到各城,六处筹备处同时挂牌。
烟台筹备处设在港区西边一片空营房里。选人的消息一贴出去,附近几个县都有人来。
有降军,也有本地的年轻人。从上海后备名单里调来的警察先到了,分在港区附近熟悉街面。
这些人在上海已经练过三个月,队列走得齐,街面检查也熟,来了就能带新人。
第一天报名,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有个年轻人背着旧行李从莱阳走了两天路赶过来,鞋底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面。登记的人看了他一眼,问:“走了几天?”
“两天。听说这里管饭,就来了。”
“先登记。报警察还是守备?”
“警察。我没当过兵,怕扛不了枪。”
“行。警察练三个月,先上街。工钱按月发,管吃管住。”
年轻人领了一张登记条,跟着领队的人去了西边操场。
从上海调来的老警察姓朱,四十来岁,在上海干了十几年。
他带着五个新人走街面,走到港区一个岔口的时候停下来,指了指三个方向:“你站这个位置,三个方向都能看见。站中间,只能看一个方向。”
新人往旁边挪了半步,站了一会儿,觉得确实比刚才看得清楚。
“朱师傅,你在上海干了十几年,怎么调到烟台来了?”
“上海不缺人。烟台缺。我老家是莱阳的,离家近,就来了。”
“还想回上海吗?”
“不想了。上海人多,街面复杂。烟台清净。再说了,调我来是当骨干的,不是当新人的。新人练出来了,我就轻松了。”
潍坊筹备处在火车站和仓库旁边找了一块旧厂区做整训点。
城里招来的警察白天训练,晚上先不上街。上海调来的那批警察有经验,先带着新人熟悉车站和仓库周围的路线。
每天上午走一遍,下午走一遍,把每条巷子、每个道口、每个可以藏人的角落都走熟了。
上岗第三天,在车站门口拦住了一个拿不出路条的人。
那人说是从青岛过来找活干的,路条在火车上丢了。
警察队长没难为他,让他写了个名字按了手印,找本地的保长来领人。
保长来了,警察队长说:“下次出门,路条缝在衣服里。火车上人多,揣兜里就是给人偷的。”
那人被保长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车站门口那两个警察。
他后来在潍坊找了一份扛包的活,每次路过车站门口都会多看一眼那两个警察。
时间久了,有个警察认出他来,有一天叫住他:“路条补了没有?”他说:“补了,缝在衣服里。”警察点了点头,让他走了。
临沂筹备处在沂河边。地方大,来的人最杂。有从徐州那边分流来的降军,有本地保安队退下来的。
上海调来的警察分到了警察队里,带着新人跑街面。
上岗第一天,有个从降军里选的老兵在码头出口和街面之间画了一条白灰线。
线里面是卸货的,线外面是走人的。线一画出来,街上就清爽了一些。老兵姓周,以前在工兵营干过。
他说:“工兵修路,第一件事就是划线。线画清楚了,谁走哪儿,谁站哪儿,一目了然。”
画完线的第二天,有个扛包的走错了方向,脚踩到了线里面。
周老兵走过去,没有骂他,只是指了指地上的白线:“线这边是卸货的。你走那边。”扛包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线,退回去了。从那以后,很少有人再踩错。
枣庄筹备处在矿区北边。来的人里不少在矿上干过。
警察从本地招得多,熟悉附近情况。上海调来的警察分到警察队里,帮着带新兵练队列和街面检查。
守备团里有一批原西北军老兵,带新兵练。
“你以前下过井?”带队的班长问。
“下过三年。”新兵说。
“挖过煤,人就实。守备团要的就是这种人。不偷懒,听话,能扛。好好练。五个月后,你就是正经守备兵。”
“能留在枣庄吗?”
“能。枣庄人守枣庄,正好。别的地方想去,也得看安排。”
有个下过井的新警察第一次巡逻,走到铁轨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道钉,对旁边的人说:“这个松了。得让人来敲紧。”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你才上岗第一天,就管这个?”他说:“以前在井下,道钉松了不敲,是要出事的。”
第二天,他带了一把锤子来,把那颗道钉敲紧了。
后来又发现了几颗松的,都敲了一遍。这事报到队长那里,队长说:“行,以后你管这一段。”
兖州是范筑先前指所在地。他没有让守备团进城,把整训点放在车站北边。
警察练完先上街。上海调来的那批警察分到了兖州警察队里,带着新人熟悉铁路道口和城门口。
“兖州这地方,以后是铁路口子,不是城里几条街。”范筑先对周参谋说,“守备团不能关起门练。要让他们知道,津浦线从城边过。守兖州,是守路不是只守城。”
“那要拉到铁路线边练吗?”
“要。每周拉出去一次,沿铁路走。认清道口、桥、水塔。以后有事,他们第一个要占的是车站和铁路。上个月在道口试过一次夜间设卡,从接到命令到卡子设好,用了十五分钟。还得再快。”
“警察呢?”
“警察管城里。车站另有人。他们先上街,把几个集市和路口管好。兖州城里乱不得。一乱,南来北往的人都堵在路上。”
守备团第一次沿铁路拉练那天,范筑先站在车站北边的高坡上看了一遍。
队伍从整训点出发,沿铁路线往南走,走到第一个道口停下来。
带队的连长让人在道口两侧设了卡,用木栅栏拦住路面,又派了两个兵在道口南北两端观察。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二十分钟。范筑先没有下去,只是在坡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兖州警察队上岗之后,先把站前街两边的摊贩归拢到指定的几条巷子里,又把拉车的排成两列,一列进站,一列出站。做了三天,站前街的路就通了。
有个卖烧饼的老汉被归拢到巷子里之后,对着新位置看了半天,对旁边的摊贩说:“以前在街口,人多,但挤得做不成生意。现在在巷子里,人少些,但买的人走得进来。算下来,卖得比之前多。”
吴淞那边,守备团整训点设在镇东。警察先练队列和街面检查。
杨靖宇让工兵把镇外一片空地平整出来给守备团用,又给警察腾了几间旧房。上海调来的警察分到了吴淞警察队里,带着新人熟悉镇上的街面和码头外围。
“守备团以后住哪里?”杨靖宇问。
“镇东那片旧营房。离江岸远一点。”
“离江远点好。炮一响,江边不是待人的地方。守备团管镇上,不用往江边凑。”
“警察住镇里?”
“住镇里。他们上街,住远了不行。就住旧粮站旁边,收拾出来。”
蒋光鼎到吴淞看了一次,没多说什么,只问:“通讯通不通?”
杨靖宇说:“通了。平时各走各的,有事一个电话。”
“守备团练出来之前,镇上不要空。”
“我知道。我这边先派一个排,在镇口设卡。练完,再交给他们。”
吴淞的警察队最后结业。杨靖宇在镇口设卡的那个排撤了,把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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