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商队依旧循着来时官道原路折返,车马队列规整,护卫各司其职,沿途几处险道都安稳掠过。
乔明溪依旧保持低调,白日随行时沉默寡言,歇息便守着行囊与黑风,极少与人搭话闲谈,旁人只当她是一心赶路的独行采药人。
大家都是为了谋生才外出奔波冒险的人,只要乔明溪不主动暴露,也不互有人对面相平平,看上去憨厚而贫穷的她产生任何探究的兴趣。
一路晓行夜宿,五日跋涉过后,商队再度停驻县城城郊驿站。
乔明溪结清随行剩余入伙杂费,拱手辞别商队管事,牵着黑风独自入城,第一件事便是去往悦来客栈,凭暗语支取此前托付福安堂代为寄存的整季货款。
李管事早已将账目结清,银钱单独封存在客栈库房,核对暗语无误后尽数交付。
这笔货款数额可观,她没有尽数随身带走,只拆分一部分作为后续扩种、雇人、添置农具的流动资金,其余大部分照旧寄存,归入钱庄与悦来客栈专属存放份额,与票号、地窖三处家底形成三角兜底,任意一处支取都互不牵连。
交割完毕,她又寻了一处僻静茶肆,将府城带回的密契复印件、别院钥匙、手抄药种图谱、零散古籍全部用油布多层裹紧,封入一只加固小木匣,打算带回小院后优先送入地窖储物区上锁封存,这些文书是日后府城退路的凭证,半点遗失不得。
至于行囊里的珍稀药籽、铜制药臼锡罐单独分袋,乔明溪将它们放在外层便于取用的位置,预备归家第一时间整理育苗规划。
诸事在县城收尾妥当,乔明溪避开白日人流高峰,趁着午后人烟稀疏,牵着黑风绕后山小路徒步折返甜水村。
临近村落时乔明溪刻意放缓脚步,沿路留意村内动静。
甜水村与往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村口闲谈的妇人依旧碎碎念叨家常,张老实照常下地耕作,陈婆婆坐在院门口择野菜,一切都维持着她远行前的模样,没有陌生人频繁出没,也无人四处打探她的去向。
她没有径直从主巷回家,先绕到陈婆婆家门口,悄悄递话告知自己已然归来。
陈婆婆见她平安折返,面露笑意,简单交代代管期间的琐事——两院院门锁具完好,院墙无人攀爬撬动痕迹,几场大雨她按时疏通了院外排水沟,药圃任由荒草自然覆盖,没有旁人擅自踏入;期间仅有两回外村商贩沿路叫卖路过院门,敲门无人应答便自行离开,村里无人知晓她已经归家。
乔明溪道谢后,送上提前备好的一包珍稀药籽与几包上等干草药作为酬谢,又托付婆婆日后若无要事,不必特意对外宣扬她归来的消息,陈婆婆心领神会,点头应下。
辞别陈婆婆,乔明溪带着黑风回到自家合并大院。
她先逐一核验两道院门铜锁,确认锁芯完好、顶门木杆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才开锁入院。
乔明溪踏入院内,入目是刻意放任生长的枯草藤蔓,竹篱爬满牵牛花藤,药圃垄畦覆着落叶杂草,外人一眼看去只当屋主久出未归、院落日渐荒芜,很难猜到内里早已是规整连片的可耕土地。
她先逐一检查院墙外围预警陷阱,细绳铜铃、陶罐机关全部完好,没有被触碰破坏的痕迹,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交易会的收尾事宜利落落幕,乔明溪将沉甸甸的银两仔细用油布层层裹好,贴身收在衣襟内侧。
温热的银两相贴胸口,踏实的分量驱散了连日奔波、进城周旋的疲惫。
乔明溪算来,已有许久未曾正经归家打理过宅院。
她生得近一米七的高挑个子,骨架舒展、体魄结实,是山野里养出的挺拔体态,半点不似寻常娇弱女子,做什么活计都有力气。
这大扫除的活,对乔明溪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如今归家,院内冷清寂静,虽然有陈婆婆偶尔照料,但这处院落已经彻底褪去了烟火气,入目皆是层层积攒的枯落枝叶与漫天浮尘。
乔明溪对此没有意外,她本来就要求陈婆婆不要打扫,毕竟她的屋子下面秘密多,她出门时各处都上了锁,也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好在,陈婆婆独居惯了,边界感比一般的村人高。
这也是乔明溪喜欢和陈婆婆打交道的愿意,她为人冷淡,不喜欢旁人过分的亲密。
所以,小院子的各处都脏乱,她也是有心理准备——此刻石缝里塞满干枯的杂草碎屑,地面铺满焦黄的梧桐落叶与细碎枯枝。
四角墙根爬满灰暗蛛网,蛛网上挂满浮沉、虫尸,风一吹便轻轻晃动,落得满处轻灰。
屋檐木梁处积了厚厚一层灰垢,边角甚至凝着细碎青苔,是连日无人清扫的痕迹。
堂屋、灶房的老旧纸窗蒙着厚重的灰蒙蒙浮尘,原本通透的窗纸暗沉发哑,遮得屋内光线昏暗晦涩。
屋内木桌、长凳、土灶台悉数覆着一层细密白灰,指尖轻轻一抹,便是清晰的指印。
此刻尘埃落定、踏足归家,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此刻乔明溪才真切察觉这方朝夕相伴的小院子,早已荒芜杂乱、积垢重重。
乔明溪体力好,哪怕奔波整日、满身风尘,也没有丝毫懈怠,更没有先落座歇息。
她抬手挽起粗布短打的袖口,露出一截线条紧实、黝黑有力的臂膀,常年拉弓狩猎、负重采药的肌理清晰可见,力量感十足。
她转身取下墙角靠墙立着的竹扫帚、粗布抹布和竹簸箕,沉下心认认真真打理宅院。
她扫院极有章法,不慌不乱,从最偏僻的院角开始,顺着墙根一寸寸清扫,枯枝、落叶、杂草碎屑尽数归拢,连青石缝隙里嵌着的泥沙都用扫帚尖细细剔出,反复扫净。
待院坝清扫得干干净净、地面露出青石原本的色泽,她又拎来两桶井水,将抹布浸透拧至半干,弯腰擦拭窗棂木框、堂屋桌椅、灶台案板,踮手抹去梁上、墙角挂着的蛛网浮尘,边角缝隙无一遗漏,动作沉稳利落,半点不粗糙。
她身形高挑壮实,动作却格外沉稳细致,扫、擦、掸、洗,每一步都有条不紊,没有半分敷衍。
寻常人打扫只求表面干净,她却连灶台的锅灰缝隙、桌脚的积灰死角、窗沿的细屑污垢都一一清理干净,反复擦拭打磨。
乔明溪整整忙活了近半个时辰,汗水微微沁湿额前碎发,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原本暗沉荒芜的小院终于焕然一新。院内无尘无叶,屋内窗明几净,沉闷的霉尘浊气彻底散去,清爽干净的空气漫满全屋,淡淡的木柴清香扑面而来。
这方重新规整洁净的小院,也让她连日的紧绷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彻底收拾妥当,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阵阵饥意翻涌上来。
此番在府城交易会顺利脱手所有压箱底的珍贵药材,赚下一笔丰厚安稳的收益,熬过了连日风餐露宿、费心算计的日子,实属难得的喜事。
乔明溪心中松弛,打定主意好好做一顿热乎大餐,认认真真犒劳拼尽全力的自己。
她迈步走进收拾得一尘不染的灶房,利落生火起灶。
干枯的松木柴填入土灶膛中,火柴一划,明火瞬间燃起,噼啪脆响不断,暖融融的火光跳跃晃动,映亮她黝黑憨厚的脸庞,褪去了在外周旋时的谨慎精明,眼底只剩独居山野的松弛与安然。
今日的食材皆是她精心留存的好物,是今日在镇上采买的肥美土,肉质紧实、油脂丰盈;还有刚从田边采摘的脆嫩时蔬,带着山间露水的清甜;外加一小罐珍藏许久的深山老干菌,是往年晒干留存、平日舍不得动用的稀缺食材。
常年独居山野、自给自足的生活,让乔明溪练出了一手利落扎实的厨艺,生火、切菜、掌灶样样娴熟流畅。
她按住处理干净的整鸡,刀锋利落落下,均匀剁成大小适中的鸡块,冷水入锅,丢两片晒干的姜片去腥,大火煮沸焯水,撇去表层浮起的细密血沫,捞出鸡块用温水冲洗干净沥干。
随后乔明溪将铁锅烧热,淋上少许自家熬的菜籽油,油温微热时倒入鸡块,大火快速翻炒。
滋滋的煎炸声骤然响起,鸡皮慢慢收缩微黄,油脂被逼出,浓郁醇厚的肉香瞬间灌满整个灶房。待鸡块炒至微微焦香,她倒入提前用温水泡发、洗净泥沙的深山干菌,翻炒均匀激发出菌菇的独有鲜香,再舀入足量清甜井水,没过所有食材,盖上厚重的木锅盖,转小火慢焖慢炖。
锅下柴火稳燃,锅内汤汁咕嘟咕嘟轻轻翻滚,鸡肉的鲜、菌菇的醇层层交融,绵长诱人的香气顺着灶缝、窗隙缓缓飘出,漫遍整座小院。
趁着鸡汤慢炖的空档,她丝毫没有空闲,利落打理配菜。
她取来新鲜采摘的青菜,仔细摘去老根黄叶,在清水中反复淘洗干净,沥干水分。待灶台火候稍缓,另起小火热锅,滴入少许底油,下入蒜末爆香,炒了一盘山野青菜。
她把控火候极有一手,炒青菜不糊不软,翠绿鲜亮、原汁原味。
乔明溪又趁着炖鸡汤的时间,抓紧焖米饭,待到二米饭闷熟,此时菌菇炖鸡也恰好炖至绝佳状态,揭盖瞬间热气腾腾、白雾翻涌,浓郁鲜香扑面而来。
这鸡汤用的土鸡,汤色澄黄油亮,鸡肉炖得软烂脱骨、入味十足,菌菇吸满肉汤鲜醇,一锅靓汤朴实又丰盛。
简简单单的一菜一汤,没有精致佐料,全是食材本味,却是她平日里省吃俭用、辛苦奔波中,最奢侈、最暖心的一顿大餐。
她细心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一端擦干净的木桌之上,又提起桌边凉好的井水,烧热后沏上一碗粗茶,置于桌旁。
暮色彻底沉落山野,夜色温柔笼罩小院,屋内一盏油灯微光摇曳,暖黄的光线温柔静谧。
院外山野寂静无声,没有府城药市的人声喧嚣、议价算计,没有深山险地的风声凛冽、步步谨慎,只剩一方小院的清净安然,满室烟火温柔。
乔明溪端起碗筷,身姿舒展落座,不疾不徐地享用着独属于自己的晚餐。
她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入口绵密鲜香,油脂丰盈却不腻口,满口都是纯粹的鲜味;她又舀一勺滚烫的菌菇鸡汤,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熨帖了浑身疲惫。
连日的奔波跋涉、风餐露宿的苦寒、府城交易会上隐忍周旋的费心算计,所有积压的劳累与紧绷,都在这一口口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菜里,尽数消融、烟消云散。
她吃得踏实安稳、从容恬淡,不挑食不浪费,细细品味每一口滋味,最后将满满一桌饭菜、一锅靓汤吃得干干净净,碗碟利落清爽。
腹中有温热美食,怀中存有踏实银两,身边有清净小院,奔波多日终得安稳。
这一刻,所有的风雨兼程、辛苦付出、隐忍筹谋,都有了最真切、最治愈的回报。
接下来几日,乔明溪闭门不出,循序渐进重启院内生活与药圃布局,不急着一次性清理所有荒草,每日只清理一小块区域,慢慢恢复药圃原貌,避免动静过大引来邻里侧目。
同时,她也紧锣密鼓归置府城带回的所有物件。
这贵重密契、宅院钥匙、银票凭证、苏老者赠予的药种图谱,乔明溪尽数装入密封陶罐,蜡封坛口,送入地下地窖内侧隐秘格位存放;各类珍稀药籽按品类、适宜播种时节分装油纸小包,一一标注名称,单独开辟一处育苗小畦,分批催芽育苗;铜药臼、铜筛、切片刀具、锡药罐擦拭上油,收纳进卧房上锁木箱,作为专属炮制器具,不再混用农具;零散民间草药手抄册整理排序,用棉线重新装订成册,和以往积攒的单方笔记归为一处收藏。
然后,她将府城孤品交易所得、购房定金支出、票号新增存入银两、客栈寄存货款、地窖原有积蓄逐项登记,做到每一笔资产、每一处退路都有据可查,不会日久遗忘。
如今她手握——甜水村山里山洞与猎户小屋、合并大院与地下地窖、镇上钱庄、悦来客栈寄存银钱、府城裕通票号匿名账户、府城西郊临山隐秘别院四处根基,财源稳定、退路充足,早已不是依附村落求生的孤女,而是手握多处产业、进退自如的布局者。
心里有了底气,乔明溪做事更有章程。
将府城的收获整理了清楚以后,乔明溪敲定了新一轮药圃扩种方案。
如今依托药种图谱与新收的珍稀籽种,她规划将西侧大院整片土地划分为常规药材区、稀有育苗区、试验培植区三块。
原有老药圃继续循环种植白芍、黄芩、益母草这类稳销大宗药材,保障福安堂季度供货;新药畦优先培育白及、仙茅、九节菖蒲等稀缺品种,慢慢积累存量,日后既可单独卖,也能留作府城药会的专属尖货;试验区用来尝试古法改良炮制手法、试种陌生药苗,摸索成熟后再批量扩种。
黑风依旧每日巡院值守,熟悉新划分的院落边界,对西侧空院、竹篱、院墙死角尽数牢记,但凡有飞鸟走兽或是外人靠近,都会及时预警。
外界岁月安稳,村内再无早年的是非纠葛,赵虎一家在镇上杳无音讯,乔明溪又打听到沈公子又闯了祸依旧被禁足,高兴得喝了一整壶酒。
过往的敌意尽数蛰伏消散;墙内药苗即将破土,典籍藏于密室,金银深埋地下,远方还有一处无人知晓的别院静静等候启用……
乔明溪站在药圃田埂上,望着整片被自己牢牢掌控的院落地界,眼底沉静从容,前路既有安稳现世可守,亦有随时可以抽身远走的退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当然,这样的日子也不是完全没有波澜。
这种药的营生,乔明溪没有办法完全隐匿。
从府城回来以后,有村里乡绅、懂些草药的游医、甚至福安堂部分伙计,都察觉到她药材品相、烘干炮制手法远超市面,有人借着“乡里互助、共享技艺”为由上门讨要方子、讨要药苗种源;甚至有人串通里正,想借代管宅院为由,强行抄录种植炮制法子。
好在,乔明溪结交人的眼光还可以,周掌柜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合作伙伴,他暗中提前听闻风声,主动上门斡旋。
接着,周掌柜就对外宣称乔大郎的培育手法是早年偶遇隐医所得、立下誓约不可外传,且二人早有独家供货绑定契约,所有产出优先供给福安堂,技艺归属受商事供货约定保护。
对福安堂内,周掌柜帮她挡掉所有上门讨要方子、索要种苗的人,还帮她对外放话——乔大郎只卖成品干货,绝不售卖药苗、不传炮制手艺。
乔明溪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作为回报,私下和周掌柜做好约定——每年大路货营收固定抽一成利润作为长期酬谢分成,只走客栈寄存暗账,无纸面合同,这个约定,靠的是双方的互相信任,靠的是长期默契绑定。
经历了这一遭,乔明溪与周掌柜的关系倒是更亲近了几分,颇有视对方为好友的感觉。
乔明溪也因为此事起了更多的防备之心,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封建时代,即使是做豆腐这种小生意,也是一门引人觊觎,需要敝帚自珍的收益,何况这更为暴利的药材种植与炮制技术……
今后自己还需要更加谨慎才是……
好在,如今她既保住独门培育、炮制技术不外流,也用利益稳固靠山。
后续多年,依旧没人敢强行索要秘方,乔明溪为此也更为感谢周掌柜,此为后话。
……
春日日光渐盛,院内新翻的育苗畦湿润松软,乔明溪依照苏老者赠予的《山野药种图谱》,按节气分批催芽下种。
白及、九节菖蒲、仙茅这类小众药材生性娇贵,对遮阴、湿度、覆土厚度要求严苛,寻常农户就算拿到种子也极易种死,她靠着前世零碎的种植记忆与图谱记载的古法育苗技巧,搭起简易竹架遮阳棚,定时喷洒草木灰浸出液防虫抑菌,每日清晨、入夜各巡查一遍出苗情况,但凡有弱苗、病苗立刻移栽隔离,避免相互染病。
常规大宗药材依旧按季度稳定供给福安堂,白芍、赤芍、黄芩按期烘干打包交割,维持固定合作的表象;而白及、年份黄精切片、人工驯化重楼这类市面稀缺货品,她不再大批量走公开渠道,而是封装进小巧的锡罐,托付李管事借往来府城的商队捎带给苏氏药行,不留寄件人名号,只附一句约定暗语,收货人为苏老者。
初次寄货时,乔明溪特意附上一页短笺,写明货品品级、可长期供货的预估季度产量,若是苏老者有意续购,可让管事随返程商队捎回信物或是报价字条,双方依托福安堂的商路隔空交易,不必亲自碰面,最大程度规避往来痕迹。
苏老者收到货后果然十分满意,这批驯化药苗品相规整、炮制手法地道,远胜过零散采药人随手挖取的野货,当即托李管事带回回信与货款,出价远高于市面均价,还主动提出日后但凡有珍稀药材、炮制干货、成型药苗,都可以走这条隐秘渠道长期供货,苏氏药行全部兜底收购,优先出价,无需再去交易会与人竞价兜售。
自此,乔明溪多出一条稳定的高端隐秘销货线。但是,想着和周掌柜的关系,乔明溪也没有厚此薄彼,甚至更为偏向于福安堂一些。
本来,从明面上乔明溪还是靠着福安堂走大路货,保障稳定现金流与合理存在感;只是偶尔福安堂不好出手的,私下对接苏老者消化稀缺尖货,积攒大额增量财富,两条渠道互不干涉,外人无从串联线索。
她在记账的草纸本上分设两个供货台账,大路货与私货收支分开记录,银票、碎银、寄存银两各自归档,账目条理清晰,每一笔来路去向都有据可查。
……
日子循着育苗、施肥、除草、炮制药材的节奏平稳流转。
闲时乔明溪会翻读从府城带回的民间草药手抄册,将零散偏方、炮制改良法子摘抄整合,补充进自己的专属手记,慢慢拼凑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药材辨识、培育、加工体系。
多余时间,她会用来修缮院墙外围的预警机关,检查地窖入口覆土伪装,偶尔打磨短刃、晾晒兽夹,维持居安思危的习惯。
黑风早已熟稔整片合并大院的巡逻路线,白日多卧在药圃边打盹,入夜便沿着院墙一圈圈巡走,遇野猫野鼠靠近都会低声警示,院落安防近乎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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