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约定

彼得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他原本打算悄悄进门，把背包放下，再去厨房找点吃的。结果刚关上门，就看见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手边放了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嗨，梅！”彼得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我回来了！”

梅原本也笑了起来，可等他走近，目光落在他眼角的淤青上，笑容立刻消失了。

“彼得，你的脸怎么回事？”

彼得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噢，这个？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梅放下茶杯，站起来仔细看了看他，眉头越皱越紧。“在德国撞的？你们那个实习项目到底在做什么，怎么还能撞到眼睛？”

“不是实习项目的问题。”彼得赶紧解释，“就是……跟人闹了点小冲突。”

“什么冲突？”

“一个家伙。”彼得顿了顿，“从布鲁克林来的。”

梅盯着他：“你去德国实习，结果跟一个布鲁克林人打了一架？”

彼得突然觉得，这个理由听起来好像确实不太聪明：“呃，他也去了德国。”

“真巧啊。”

梅的语气让彼得有点心虚，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是挺巧的。”

梅可没觉得这件事好笑。她伸手轻轻托住彼得的下巴，让他抬头，又问他有没有头疼、头晕，眼睛看东西会不会模糊。彼得一一回答没有，表示自己现在很好，甚至还想证明给她看，却被梅要求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

几分钟后，他眼角敷着冰袋，手里端着梅刚热好的晚餐。

“下次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梅坐在他旁边，语气已经缓和了些，“别让我等你回家才发现。”

彼得乖乖点头。他不喜欢对梅撒谎，尤其看见她这么担心的时候。但柏林发生的事，他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低头吃了一口晚餐，暗暗庆幸自己身体恢复得够快。

梅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发现另一件奇怪的事，她这个外甥明明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角却总是忍不住上扬。

“所以，”梅靠回沙发，抱起手臂，“除了在德国认识了一位布鲁克林人，你今天还遇到了什么好事？”

彼得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呛到：“什么？没有啊。”

“彼得。”

“好吧。”他咽下东西，放下叉子，脸上的笑容渐渐藏不住了，“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你。”

梅扬起眉毛，示意他继续。

“如果一个男生第一次和女生单独出去，他应该准备些什么？”

梅安静了两秒，随后，她慢慢坐直了身体：“等等。”她望着彼得，眼睛越来越亮，“你要去约会？”

“不是——”彼得立刻反驳，随后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我是说，可能算？我们还没说那是约会。就是我们两个，周末一起出去，去中央公园观鸟，可能还会去自然历史博物馆。”

梅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哦，彼得。”

“梅，拜托。”彼得忍着笑，耳朵却有些发红，“你能不能先不要这样看着我？”

“怎样看你？”

“就像我刚宣布自己要结婚了一样。”

梅笑出了声，终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吧，好吧。我保证冷静。所以，是哪个女孩？”

“莉娅。”彼得笑着回答，“莉娅·韦尔斯。我们在学校认识的，一起上课，也一起参加学术竞赛社。她特别聪明，而且——”

“她喜欢鸟。”梅替他说完。

彼得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已经说了三遍要去观鸟，亲爱的。”

彼得忍不住笑起来。

梅其实很早就听过莉娅的名字。彼得偶尔会在吃饭时提起学校里的事，说某道题莉娅用了多么巧妙的解法，或者她在生物课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梅以前只当他交到了新朋友，如今终于知道，原来那个总被他兴致勃勃提起的女孩，还有另一层特别的意义。

“所以，你想让我帮什么忙？”梅问。

彼得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应该穿什么，也不知道要不要准备点东西。我们本来就约好了去看鸟，所以带望远镜应该很正常吧？但是如果我再带一本鸟类图鉴，会不会显得准备得太过头了？而且我之前已经送过她一本——”

“彼得。”梅温柔地打断他，“你不需要把这次出行准备成一次学术竞赛。”

“我知道。”彼得笑了笑，“我只是希望她玩得开心。”

梅望着他，神情柔和下来。

“那就带她去做你们都喜欢的事，好好陪她。”她说，“至于穿什么，我们明天可以一起看看你的衣柜。不过先说好，你不准把每件T恤都拿出来问我一遍。”

彼得立刻抗议，说自己才不会那样。梅却笑着提醒他，上次参加学校活动前，他为了选一件外套，足足考虑了二十分钟。

“那次不一样！”彼得试图辩解，结果自己也笑了起来。

梅伸手重新替他扶好冰袋，又叮嘱他今晚先休息。彼得乖乖答应，吃完晚餐后收拾好餐具，临回房间前，忽然停在了门口。

“梅？”

“嗯？”

“谢谢你。”

梅朝他笑了笑。“晚安，亲爱的。”

彼得也笑起来，转身回了房间。

那晚，他确实没有再碰那些堆在桌上的小装置。只是躺到床上以后，他还是忍不住想了一会儿下周六的事，最后带着笑意睡着了。

***

约定的星期六，天气好得出奇。彼得提前到了中央公园附近的入口。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背包里放着水、望远镜和提前查好的路线。梅早上检查过他的衣着，最后只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告诉他看起来很不错。

即使如此，彼得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正准备再确认一次时间，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彼得！”

他转过头，立刻笑起来。莉娅正朝他走来。她穿着一条浅色牛仔裤和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深棕色卷发披在肩头，背着一个不大的斜挎包，手里还拿着一副望远镜。和演出那晚精心打扮的模样不同，今天的她看起来轻松又明媚。

“早上好。”她走到彼得面前，笑着看了看他的背包，“你不会把整个实验室都带来了吧？”

“没有！”彼得立刻笑着回答，“我差点带了。不过后来觉得，观鸟可能不需要那么多东西。”

“看来你很有自制力。”

“偶尔还是有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起沿着林间小路往公园深处走去。春天的中央公园比冬天热闹得多。树枝上已经长满了新叶，草地间散落着细碎的阳光，偶尔有松鼠从路边窜过，惹得几个孩子兴奋地追着看。

莉娅对这附近显然很熟悉。她带彼得避开了游人较多的步道，走进一片相对安静的林地。彼得则一路兴致勃勃地观察周围，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有一次他根据羽毛的颜色认错了一只鸟，莉娅笑着纠正他，他还认真地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最后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好吧。”彼得把手机收起来，“看来我之前做的功课还不够。”

“你已经做了很多功课了。”莉娅笑着说，“而且它们本来就很容易认错。你看，同一种鸟在不同季节，羽毛也可能有变化。”

彼得听得十分认真，随后忽然想到了鸟类换羽与飞行效率的关系，又兴奋地讲起自己以前读过的一篇文章。莉娅不时补充几句，偶尔提出不同的看法，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聊，竟然不知不觉走出了很远。

后来，他们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莉娅从包里拿出一本小小的观鸟指南，翻到其中一页。彼得一眼便认出来，那是去年圣诞节时自己送给她的那本书。书页边缘多了不少铅笔标记，还有几张颜色不同的小便签。

彼得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起来：“你还在看它？”

“当然。”莉娅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不看？这本书很好呀。”

她将书翻给他看。里面记录着她几个月来观察到的鸟类，有些名字旁边画着小小的星号，还有几处写着日期和地点。彼得低头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一页被她夹上了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第一次在中央公园看见。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花了不少时间挑选的那份礼物，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有意义。

“我很高兴你喜欢。”他说。

莉娅抬头望着他，眼里带着笑意：“我当然喜欢。是你送的呀。”

彼得怔了一瞬，随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

就在这时，莉娅忽然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往前方的树枝间看。一只羽毛鲜亮的小鸟正停在枝头，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彼得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很快发现了它。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声音，靠在一起静静观察，直到那只鸟振翅飞向更深的树林。

莉娅放下望远镜时，脸上仍带着满足的笑意：“我小时候第一次跟爸爸去观鸟，也是在这样的天气。”

彼得看向她，莉娅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书，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着说：“其实那时候我根本坐不住。爸爸让我安静一点，我却总有十万个问题。那只鸟为什么停在这里？树叶为什么会变黄？蚂蚁怎么知道回家的路？他每次都要回答好久。”

“听起来你小时候很厉害。”彼得笑着说，“我很确定，我小时候的问题也不少。”

“我猜也是。”莉娅朝他眨了眨眼，“不过我爸爸从来不嫌我烦。妈妈也是。他们以前都做研究，有时候我连他们在讨论什么都听不懂，却还是喜欢坐在旁边听。”

她的笑容渐渐柔和下来：“我想，我喜欢这些可能真的是遗传吧。小时候觉得他们知道好多事情，什么都能解释清楚。后来慢慢长大，才发现原来他们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所以才总要去研究。”

彼得安静地听着。

“他们很喜欢带我出去走走。”莉娅继续说，“不是去什么特别的地方，有时候就是附近的小公园。爸爸会让我观察树干上的苔藓，妈妈会提醒我，别只顾着看天上的鸟，也要留意脚边那些不起眼的小东西。”

她说着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以前我总觉得，他们实在太爱提问题了。现在倒是越来越像他们。”

彼得也笑了，可等他看见莉娅低头抚过书页的动作，便察觉到她接下来没说出口的那点情绪。

莉娅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这件事彼得早就知道。他曾经到过她的公寓，也听她提起过那场事故，只是两个人以前很少继续谈论。

“有时候我觉得挺奇怪的。”莉娅轻声说，“他们离开以后，有些事情我反而记得更清楚了。比如妈妈以前给我讲过的一种鸟，或者爸爸说过的某句玩笑。明明都是很普通的小事，却会在我看到某样东西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她停顿了一会儿，抬起头朝彼得笑了笑：“所以我一直很喜欢这些。除了它本来就很有趣以外，大概也是因为……每次遇见一个新问题，我都会想起以前跟爸爸妈妈一起找答案的时候。”

彼得望着她，胸口忽然有点发紧。他想起自己已经不太记得清楚的父母，也想起本叔叔还在时，家里那些被拆开又重新装好的旧电器。有时候一件东西其实根本没坏，本叔叔也会坐在他旁边，耐心听他解释自己发现了什么。

后来，本叔叔也不在了。

“我懂。”彼得轻声说。

莉娅抬眼看向他。

“我的爸爸妈妈去世得很早。”彼得说，“我记得的事情不多，很多都是梅和本叔叔后来告诉我的。但本叔叔以前特别喜欢陪我修东西。有时候我把一个收音机拆得乱七八糟，他也不急着帮我装回去，只会问我是不是已经弄明白里面怎么工作了。”

他想起那时的情景，不由得笑了笑：“后来有一次，我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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