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老宅登门说和?
腊月的日头短,未时刚过,西市的饭潮便渐渐退了。
三张方桌空了两张,只剩个走短途的货郎还就着卤豆干,慢悠悠喝最后半碗骨汤。
秦芜趁着空档,将一颗白萝卜洗净,切成细丝。
这东西在当地叫莱菔,入了腊月更便宜。两文钱,便能买上一颗拳头大的,放上几日也不坏。拿来配肉,正合适。
今早她让大哥去祁家肉铺取下水时,顺带捎回了小半筐碎肉筋皮,还有一碗熬板油剩下的油渣。
都是肉铺剔肉割肉时留下的边角料,不值几个钱。因着这些日子的往来,掌柜又添了半勺油渣。
秦芜把萝卜丝下进沸水里焯了一遍。
等辛辣气散了些,便捞出来,用粗麻布裹住,一点点攥干水分。萝卜若带着太多水,下锅时容易破皮,馅也寡淡。
油渣剁成细碎的屑,碎肉筋皮斩成肉泥,加姜水、半勺清酱、几滴黄酒调了底味,顺着一个方向搅得肉馅发黏上劲,再把萝卜丝和油渣屑拌进去,最后淋一勺熟菜籽油锁了水。
焦香混着清甜的气儿漫出来,比纯肉馅多了股勾人的烟火气。
她随手擀了几张薄皮,包了十几个月牙形馄饨丢进骨汤锅里。
薄皮透亮,滚两滚就浮了上来,油渣的香气顺着热气飘得远。
连旁边正收拾碗筷的赵氏都忍不住回头:“这味儿闻着就扎实,比纯肉馅还勾人。”
那货郎本已结了账要走,闻着香气又折了回来,笑着打趣:“秦小娘子又琢磨新吃食?这味儿半条街外都闻见了,俺能不能讨一个尝尝?”
秦芜笑着捞了两只盛在粗瓷碟里递过去。
货郎吹凉了咬下半只,眼睛登时亮了:“绝了,油渣焦香,萝卜清甜,一点不腻口,比纯肉的还对俺们跑脚人的胃口。多少钱一碗?明天俺带码头十几个弟兄过来捧场。”
“七文钱一碗,比纯猪肉馅便宜一文。”秦芜心里也落了定。
这款馅成本比纯肉馅低了近四成,定价降一文走量更快,实际利润率反倒更高,最适合做引流款。
待货郎乐呵呵走了,她把剩下的几只馄饨盛给秦珠当点心,一边擦着手一边在心里盘账。
这几日营收本就稳中有涨,再添上这款平价馄饨,日销还能再上一截,开春盘铺面的本钱,出了正月就能凑过半。
日头往西斜了斜,风更添了凉意。
秦芜将剩馅封入带盖木柜,将碗筷洗净沥干,齐整整倒扣在篾筐里。
赵氏将方桌长凳挨个擦净,摞在推车侧架。秦珠抱着收钱的竹筒蹲在小杌子上,又数了一遍。
家什收拾完,母女三人又拿竹扫帚将摊位周遭的碎炭和烂菜叶拢进簸箕,不留半点腌臜。西市有规矩,地界拾掇得干净,巡街的武候才不来找晦气。
西市不同于码头,市易署在街角设了专供商贩寄存辎重的车马棚,统一看管,省得往返推拉耗费人力。
秦芜寻了看棚的坊丁,交了两文钱的寄存费,将推车推入棚底,拿自带的铁链锁牢在粗木柱上。
卸下了这一大摊重物,只随身带着装钱的竹筒和些许轻便干货,母女三人浑身轻快了不少。
出了西市大门,正赶上几辆拉完脚准备出城回乡的空驴车。赶车的车把式正扯着嗓子喊趁脚价,她们付了五文,便坐回了洪村口。
秦芜跨进院门,便微微一顿。
只见秦老太端坐在正中的长凳上,大伯娘王氏、二伯娘刘氏分坐两侧,手里提着两包油纸裹的糙点心。
秦三郎蹲在门槛边攥着旱烟杆,烟袋锅子明灭,烟雾慢吞吞往上绕,看不清脸色。
赵氏赶紧上前一步,陪着笑招呼:“娘,大嫂二嫂,你们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秦老太破天荒地没摆冷脸,反而叹了口气,伸手拉过赵氏的手,端出一副慈母做派:“我今儿来,是心疼阿芜。”
赵氏愣住,看向秦芜,
秦芜心知这一出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她谁也没理,自顾自倒杯水,喝完才抬眼道:“我好得很,倒不需要奶奶挂心。”
秦老太一噎,干瘦的脸皮抖了抖,目光在她冻红的指节上打了个转,“才几日没见,怎么就熬成这副样子?手糙了,脸也皴了,天天在市井抛头露面,风吹日晒的,哪是姑娘家该受的罪?”
“您有话直说。”
“行,那我就不绕弯子了。”秦老太敛了笑,“一个清白姑娘家,整日在市井里抛头露面,和那些脚夫苦力混在一处,浑身油烟味,成何体统?这商贾营生本就是下贱行当,传出去,不仅丢了脸面,你以后还怎么说亲?”
“我不打算说亲,也再不会嫁人。”秦芜淡淡道。
“胡闹!”秦老太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转头盯住赵氏,“老三家的,你就由着她胡说八道?女人家不嫁人,老了谁养?你这当娘的,难道不想看着她有个好归宿?”
赵氏被戳中了软肋,面露局促,嗫嚅道:“是啊……阿芜,女人总要嫁的,娘盼着你好……”
秦老太顺势缓了语气:“如今倒有个现成的天大福分。萧家管事今儿给我递了话。只要你收了那丢人现眼的摊子,安安分分待在村里,萧家愿意每月出十两银子,在你寻到好人家前,都养着你。”
二伯娘附和:“阿芜,十两啊,咱们庄稼人刨一辈子土也见不着这么多!萧家这般宽宏,只要你点个头,连带着你堂弟和兴也能去县衙里谋个差事,这可是双喜临门!”
大伯娘也道:“老三家的,你忍心你女儿天天在风里冻着?这是多大的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
不等赵氏回话,秦芜重重搁下杯子,看向秦老太:“奶既然是来送福气的,不如先说说,萧家给了您多少好处,让您专程跑这一趟?”
二伯娘先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奶是为了你好!萧家是什么人家?官宦世家!能想起你,是你的造化!”
“造化?”秦芜淡淡笑了声,“萧家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怎么不说造化?如今我凭双手吃饭,他们倒想起给我福气了。这福气,我消受不起。”
秦老太抖着手指,气道:“孽障!我看你是在市井混野了,连好歹都分不清!商贾是贱籍营生,你一个侯府出来的姑娘,沦落到沿街叫卖,丢的是秦家的脸!萧家不计前嫌愿意养你,你还拿乔!
“奶这话就不对了。”
秦芜站起身,从木匣里翻出两张麻纸,轻轻展开,“分家文书和户籍分单,里正画了押,衙门盖了章。三房单独立户,我做什么营生,赚什么钱,是三房自己的事,老宅管不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二伯娘:“再者,萧家每月十两,买的不是我安稳,是我听话。今日我接了银子收了摊,明日他们让我往东,我不能往西。后日让我再嫁个鳏夫冲喜,我也得谢恩。到时候奶是得银子得差事了,我呢?我把自己再卖一回?”
“胡说八道!萧家是官宦人家,哪能做那种事!”秦老太嘴硬,眼神却闪了闪。
她确实没想那么远,只觉得每月十两是天大的便宜,至于孙女往后如何,在她看来,“有人养着”总比抛头露面强。
况且只要事成,萧家会给她五十两银子,二房的和兴以后也能找个好差事。
一直蹲在门槛边抽烟的秦三郎,这时终于开了口:“阿芜,你奶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女子家,安稳些总是好的……”
秦芜知道他向来愚孝,好在他还听自己的。
于是她掰开了说:
“爹。您觉得什么是安稳?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今日接了萧家十两,往后他们让我不许回洪村、不许见你们,我也得听着吗?靠别人赏饭吃,哪天人家不想赏了,我就得饿死。靠自己手艺吃饭,哪怕风吹日晒,饭吃得踏实,觉睡得安稳。”
秦三郎张了张嘴,想起秦凡被栽赃那日,老宅毫不犹豫要牺牲儿子的模样,心里一堵,剩下的劝话再也说不出口,只重重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往门槛上一磕,别过了脸。
二伯娘见秦三郎软了,秦老太又压不住阵脚,心里急得慌。
她家和兴去县衙当学徒的差事,这事要是黄了,她上哪儿说理去?
她往前凑了凑,尖着嗓子道:“三丫头,你别不知好歹!你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