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一道惊雷猛地撕开浓稠的黑暗,豆大的雨点紧跟着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撞在窗沿上溅起细碎的水沫。
滚滚雷声从云层深处碾过,震得玻璃微微发颤,凌晨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宁静,转瞬间就被这铺天盖地的雨势撕得粉碎。
叶识清猛地睁开双眼,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的睡衣早被冷汗浸得透湿,贴在皮肤上泛着凉意。
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短而急促的呼吸声混着窗外雨打梧桐叶的声响,一点一点填满了整个空旷的卧室。
他茫然地转动视线扫过四周,视线在熟悉的床头灯、靠墙立着的座椅上逐一掠过,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家里的卧室床上。
窗外的夜空深黑如墨,雨点顺着玻璃的纹路慢慢往下滑落,拖出一道又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他抬起一只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方才因为惊吓绷得笔直的脊背,终于一点点塌了下去。
叶识清一时分不清眼前的场景是现实还是仍陷在梦里,他局促地动了动双腿,指尖隔着薄被按在小腿上,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的知觉是否还属于自己。
直到一阵钻心的钝痛顺着骨缝猛地涌了上来,他的心脏骤然缩紧,后脊窜过一阵麻意,才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意识的幻梦里。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那片暗无边际的混沌里沉眠了多久,醒过来的次数早已屈指可数。
在没有光亮的意识世界里日复一日地消沉,几乎成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常态。
他既没有勇气独自直面物是人非的残酷现实,也做不到任由自己整日沉溺在对逝去之人的思念里,连呼吸都带着笨重的枷锁。
又一道闪电斜斜划过天际,冷白的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钻进来,瞬间照亮了他近乎毫无血色的脸庞。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捂住脑袋,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盖在身上的被子都跟着起起伏伏,抖出细碎的褶皱。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密,噼里啪啦的声响撞在耳膜上,一股莫名的恐惧和压了许久的委屈顺着后脊慢慢爬上来,堵在喉咙口不禁感到阵阵发涩。
叶识清的眼尾泛出浅淡的红晕,嘴唇干得发裂,他张了张嘴想发出一点声音,喉咙里却被堵着,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过身,伸手往床头柜的方向探过去,指尖眼看着就要碰到玻璃杯的杯壁,窗外突然炸响的一声惊雷吓得他手腕猛地一抖,杯子“哐当”一声地从床头柜边缘翻落,砸在地板上碎成了无数片,透明的玻璃渣散得到处都是。
叶识清维持着半探身的姿势,还在小声地喘着气,目光落在满地的碎渣上,久久没有移开。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那些玻璃碎片上,泛出几缕细碎又冷冽的反光。
他就那样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那些反光看了很久,几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地板上,又顺着纹路渗到玻璃碎片底下,发出几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嗒嗒声,像垂暮之人落在最后几步的虚弱心跳。
正值惊蛰,三月的风裹着雨丝拂过脸颊,带着点浸了水的凉意。
黄思雅安安静静地站在寝室的阳台边,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玻璃窗上,一下一下慢节奏地叩着节拍,目光落在雨幕笼罩的天际,偶尔扫过楼下撑着伞匆匆走过的同学,伞沿滴下的水珠在积水里砸出小小的涟漪。
身后刚穿好衣服的贾含希趿着拖鞋走过来,看见她站在原地愣神的模样,顺手从置物架上拿起牙刷,含着半口泡沫含糊地开口:
“站那儿发什么呆呢?外面下着大雨,连带着你的心情也跟着不好了?”
听见她的声音,黄思雅轻轻抬眼,视线落在玻璃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玻璃上又敲了一下:
“没有,只是雨天的氛围总容易勾着人黯然神伤,我也只是……”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剩下的半句咽回了喉咙里。
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往下落的雨丝,对着冰凉的玻璃轻轻呼出一口气,蒙在玻璃上的白雾里,她随手画下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星星。
自从那晚和陆屿舟迎着江风聊完天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就再也没往前跨出实质性的一步。
他依旧每天都会发来一段自己新改编或者随手写的曲子,有钢琴的,有小提琴的,每一段都带着不一样的情绪。
她也每次都客客气气地回复,说几句曲子里最戳人的细节,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停在点到即止的分寸上,谁都没有先跨出那一步。
她原先以为那晚江边的对话,能让自己在他心里留下一点不一样的印象,可直到现在回头看去,效果似乎远远没达到她当初的预期。
她不是没有动过念头,就这么把他当成普通朋友相处,可心底那股翻涌的不甘和没由来的不安,总在独处的时候冒出来扰乱了她的心神。
连她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这个被父母管控了十几年,连自主选择情感的机会都没有过的人,第一次对一个外人,生出了完全不受旁人左右的别样情愫。
最关键的是,这份好感从始至终都不是父母安排的,不是带着商业联姻的目的刻意铺垫的,完完全全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试探着、不受控制地生出来的选择。
一向自认理性,觉得感情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黄思雅,在深夜里也无数次地问过自己,她到底在意陆屿舟的什么?
可每次往深了想,都得不到一个清晰明确的答案。
那不是单纯的某一种特质,是无数细碎的、复杂的情绪缠在一起,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第一次见到陆屿舟的时候,她下意识就把他归到了“父母刻意安排来接近自己的世家子弟”那一类里,带着满满的防备和偏见。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那层裹着偏执的疑虑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还有一点茫然的无措。
她慢慢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是讨厌所有和家世背景绑定的人,只是父母一次又一次无底线地插手她的社交、她的选择,才让她对这类圈子里的人先入为主地生出了偏见。
如果仅凭一个人的出身就把他直接划进某个固定的标签里,那自己对他的判断,从一开始就丧失了最基本的理性与尊重。
更何况,陆屿舟根本不是世俗定义里的那种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不管是待人接物的分寸感,还是对待艺术的那份专注和纯粹,都比她从前在酒局上见过的那些桀骜张扬的纨绔子弟,要稳重妥帖太多。
她打心底里欣赏他在艺术领域的造诣,不管是鉴赏还是即兴创作,而且他的能力覆盖的边界远远不止她主修的声乐这一个方向,论起知识面的广度和对不同艺术门类的理解深度,他比她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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