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母察觉被金丝格挡后,当即便悔恨自己冲动出手,但事情败露,再继续粉饰也是无济于事。

见纪沅玉已被迟遥说动,心痛儿媳最佳人选轻信于人之余,她登时撕开伪装的和蔼,冲着迟遥瞪眼,叫苦声凄厉嘶哑:“我们家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丫头!顽劣无礼,散漫娇惯,连一句都说不得?”

“难为我家闻川为了你,独自在纪家主面前揽下全责,他那样秉节持重的人,放下身段,活活受了执律台三百下法鞭。你倒在外边逍遥自在,你说说你对得住他吗?”

迟遥硬是没从她这一车轱辘话里,听出来一星半点的逻辑来。只听出来她就是把她当出气包,不分青红皂白往她身上撒气,把所有祸事和不顺都归咎在她头上。

她不由火冒三丈,抬手粗鲁地捋了一下额前碎发,从纪沅玉身后走出,两步上前:“与纪家的婚事是你们定下的,郁闻川揽责也是为了给你们擦屁股,这件事从始至终跟我有什么关系?”

“其次,什么叫我在外边逍遥快活?”她翻了个白眼,狠狠地跺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成天吃喝嫖赌,花天酒地去了!我久病初愈出来走走有什么不妥?况且,他挨鞭子是挺可怜,我听着都替他难受,但你现在跑来指着我鼻子骂他就会好受一点吗?”

这样连珠炮一般的暴力输出帮她宣泄了连日累积的火气,她一拍胸口试着抚平仍在激动的心跳,缓了几息后猛然记起郁闻川,当下第一个念头就是得赶紧回院子里去看看他怎么样了,不能由着他强撑着给她做饭。

斜睨了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郁母一眼,一甩裙摆,抓住湘娘的腕子,转头就走,全然不顾身后还在骂骂咧咧的郁母。

“好你个小蹄子!你以为现在过得有滋有味的,是因为大家还愿意捧着你吗?我呸,要不是闻川罩着你,宗里还愿意养着你这么个使不出醒世铃的废人吗!”

“夫人慎言!”楚帷头一遭冷下脸来,横亘在郁母与纪沅玉之间,“藏书阁清静求学之所,还请夫人注意举止,以身作则,莫让外人看了笑话。”

郁母脸色不虞,正欲抬脚去追迟遥又被拦了去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愤然拂袖。

“少主历来顽皮,又性情直爽,就是前宗主也难以管教。如今要入家室,是该由夫人管束训诫。”楚帷见她收敛,忙上前给她递台阶:“但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料理家事。少主在宗内始终还是少主,当众数落有损仙宗颜面。我看夫人是明理之人,不该犯这过失,我看定是迟丫头做得太过火,回头我也去说她几句。”

郁母脸色稍霁,但仍嘴角朝下,一言不发。

纪沅玉从她身侧绕到正面,微微弯腰,语气恳切道:“沅玉亦有错处,不该对夫人出手。只是当时情急,迟姑娘毕竟是少主,又是郁公子的心上人。若是刚刚迟姑娘不慎出了差池,头一个着急的,不还是郁公子吗?”

郁母稍稍抬头,听着纪沅玉温柔的宽慰,又回想起迟遥刚刚的咄咄逼人,只觉心头又闷痛几分。但长吁一气后,语气终于放软:“这日子什么时候才算个头……”

站在不远处的楚帷对这句话不无赞同,但他为之感叹的对象,却是两头都难做的郁闻川。

迟遥挽着湘娘到医馆取了药,又为防备着今晚没饭吃多拿了几颗辟谷丹。

回到院子时,却见院门大开,明明能闻到饭菜的香味与烧柴的烟火气,却不见郁闻川身影。

“郁闻川——你回来了吗?”迟遥大声呼喊着,朝着屋里走。半只脚踏进门,见她榻上蜷着一个人,差点惊呼出声准备撒腿就跑,突然意识到那有可能是受伤的郁闻川,遂蹑手蹑脚地靠近。

来到床边,她发现那人将整张脸都埋在被席中,看不清长相,但身形修长,呼吸粗重,身上衣物也是郁闻川常穿的料子。

她连忙上前轻轻地推了推他:“郁闻川?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床上的人突然发出一声类似某种大型动物般的粗重吐息,又像久哭缺氧时的深呼吸声,他从被缝露出一只眼睛,嗓音沙哑:“你去哪了?为什么到院子外去了?”

在确认她真的回到他身旁后,他的身体猛地卸力,肩膀微微塌下:“我以为你走了。”

“我走去哪?”她听懂他话里的感情分量,只敢没轻没重地糊弄过去。

然而郁闻川的样子却让她心头微震,他的鬓角被汗水浸透,面如金纸,略耸动鼻翼就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她忍不住埋怨:“你都难受成这样了,还做什么饭!我带了辟谷丹回来,还有伤药,湘娘——”

她正打算喊湘娘帮她把药拿来,一双手臂悄无声息地环上她的腰肢,在男子连续的喃喃中突然施力往下一拽。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倒,失足跌进被褥中。

“姑娘,我拿了……啊!”湘娘抱了装着伤药绷带的竹篮迈进门,两人双双倒在床上的画面猝不及防闯入她眼帘。她忙垂下眼皮仓促地把篮子搁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迟遥百口莫辩,郁闻川还在她身侧埋着脸,但一双臂膀如同钢筋铁骨一般牢牢地钳着她。

她看着闭眼假寐的人,有点无从下手,勉强伸手推了推他可能没有受伤的肩膀处:“你先让我起来,你受伤了,要赶紧上药。”

郁闻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非但没有放手,反倒收紧手臂,把迟遥往自己身边又拽近了一点,近到迟遥稍稍侧过脸都能跟他脸贴脸的程度,呼吸咫尺可闻。

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再等会。”

迟遥的心脏忍不住狂跳,虽然两人多日共处一室,但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同床共枕。她微微别过脸看向别处,缓缓地吸气吐息。

郁闻川静静地掀开眼皮,目光落在她雪白的颈侧和线条仍带着几分钝圆的下颌,她没有看他,这个事实让他莫名地感到焦躁。

他不止背上疼,脑子也很疼,理智企图在告诉他,他强加给她的期待是无礼而任性的。

扶着墙从执律台出来的时候,疼痛使他前所未有地清醒,但代责的屈辱和苦衷却催促着他逃到一个心安之所去疗愈。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迟遥,所以没有送客,也没有告假,他几乎踉跄着,流着血回到了小院。

院子里是空的,屋里也是。竹编小桌和藤椅歪七扭八地横亘在院里,桌上的食盒还留着几颗干果,是她平日不爱吃那种。

她走了,悄无声息,只留下寸许的痕迹予他独自回味。

尽管再三告诫自己,她不是原来的迟遥,也拼尽全力去查藏书阁,下冥司,求见觉者,但后者仍是一无所获,他始终找不到原来的迟遥。

人在遇到不可跨越的困境时,是会一瞬间变软弱,选择听天由命,即便是与天抗争的修仙者亦不能免俗。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给他留下关于迟遥的一丝一毫痕迹,除了她。

她是树木的新枝,是迟遥的无限可能之一,她哪怕不曾拥有与她相同的命运,也是她不可或缺的灵魂。

他已经无计可施了,之所以什么都不顾,匆忙回到小院来,只是想和她说说话,想告诉她:他很痛,为了给父母顶罪,还想乘机撒娇让她抱抱他,帮他上药,从夹缝中偷来一丝往昔的温情。

但她走了。

浑身血液在那一瞬变得冰冷,刺骨寒意让他短暂地屏蔽了背后的痛楚。他一如往日那般堆拾柴火,起灶做饭,想着万一她突然回来了,要是没饭吃,她会不高兴吧。

热腾腾的饭菜放上饭桌后,他突然脚下一软,像是身上的脊骨突然被抽走了。游魂一般飘进房中,默默地在她躺过的榻上蜷起身子。

若不是此刻他手边的绫罗触感真实可感,他会以为刚刚迟遥踏进来推他的场景是在做梦。

冰凉的指尖似乎在逐渐升温,但这还不够,他希望她能看着他,哪怕她心里住着另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讨厌鬼。

“阿遥……”他低声唤她。

迟遥经过一天的奔波,此时有些昏昏欲睡,听到他叫唤,带着鼻音应了一声,以为他准备换药,迷迷糊糊地想爬起来。

“阿遥……你看我一眼。”

也许是因为处在脆弱状态,不需要再像平日里一样端着,他此时说起话来倒是直白又有些幼稚。

迟遥勉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第一眼注意到的并不是他挂着汗珠的高挺鼻尖或是乱发遮掩的俊颜,而是以他为圆心逐渐朝外扩散的血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