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正,南城察院正堂,黄香一身素衣,鬓发散乱,脸上带着惊惧之色,到堂中屈膝跪下。
御史坐在公案后,正翻看着兵马司送来的尸格和初报单,见人被押来,抬头落下目光,“下面妇人,便是已故推官之妻黄香?”
黄香似乎还未回魂,愣了好一会儿,才在皂役的水火棍中,颤颤地伏下身叩首,声音也在发颤:“民、民妇黄香,叩见老爷……”
“是你向兵马司报案,说昨夜你夫在宅内遇害?”
“是。”
“现下将事情全貌据实说来,不得掺假,若有半句虚话,国法不饶。”
要提起这事,黄香眼睛又有些发酸,不禁揉了揉泪眼,垂首回道:“昨日,我们一众妇人在南郊春游,其间我颇得户部沈侍郎之妻姜夫人照顾,我们很是投得来。黄昏时,我们仍依依不舍,于是姜夫人陪我一道回家,不想我夫君喝得大醉耍酒疯,差点伤了姜夫人,这时姜夫人的两个随从进屋为保护姜夫人,将我夫君制服后,他二人便护送姜夫人离去。”
她稍作哽咽停顿了下,又强忍悲痛继续道:“为了不触夫君霉头,我连忙去生火做饭,却发现夫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我以为是他喝多了酒睡过去了,也不敢打搅他。第二日我起来,见夫君还未起,以为是他酒还未醒,也没作多想,做好饭便去河边浣衣。等回来后发现他还没从地上起来,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去翻他……然后……”
忆起当时情景似乎仍心有余悸,她重重吞咽一声,“然后摸到一手的血……我、我当时吓傻了,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报官……回老爷,这,这就是事情经过了……”
书办执笔不停,逐句录下供词,御史听完这一番话微微皱眉,“所以你凭着这一把刀,便断定凶手是沈府下人?可还有别的证据?”
一名皂役立在左下,手中捧着用油纸包好的凶器,这把刀已由兵马司查验过,确实与那府推官腹部刀伤吻合。
黄香有所犹豫,“回老爷,这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讲……”
“公堂之上,岂容你隐瞒?”
“这事与沈侍郎有关。若老爷能替夫君讨个公道,民妇定然感激不尽。”
御史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这案子开始说是牵扯到沈府,他都好一阵冒汗,不知该如何做到周全,毕竟这沈侍郎,谁不知道他是天子近臣、陛下心腹?但他也安慰自己,若只是下人犯罪,罚了下人便是,根本不必牵扯到沈侍郎。
结果听黄香这话,他那口悬着的气终于下不去了,而这一遭怕是也躲不过去了,可他又不好徇私枉法,黄香那后半句话,不就是在指着他说嘛!这可难办了。按理说朝廷重臣的案子轮不到他办,可现下没个准信,若他真敢推到上面去,到时候还不知道上面怎么查,要查出来确实不关沈侍郎的事,那他这位置也是要坐到头了。
黄香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家夫君,曾与沈侍郎是同窗,当年二人一同会试,我夫君亲眼见证沈侍郎高中状元。后来我夫君任职东昌,手下在路上救了一位名叫冯季的男子,这男子被人追杀、浑身是伤,醒过来后问他缘由,竟然得知沈侍郎……”
御史听到这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结果黄香又顿住了,只觉得一口气梗着是上不去也下不来,差点被憋死。他也说不清他是想听还是不想听,若真的听了,那他更要遭殃了。但他还是努力保持镇定,道:“如实招来。”
黄香于是将当年姜家被灭门一事说了出来。
书办手中的笔一顿,御史听了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谁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不不不,这肯定不是真的,一介民妇片面之词,怎可当真,或许事情没他想得那么严重。
“我夫君知道后很是愤怒,想为姜家鸣不平,于是将这件事上报,然而谁想不仅了无音讯,我夫君还因此被苛待,在东昌当了多年的府推官,升任之事一直被压着。我夫君因这件事被打击得不轻,整日郁郁寡欢。也是最近来京送案卷,听说沈侍郎在朝中颇有威望,心中不忿,但他也知道,就算他把这件事说出,也是无人相信、无人能管的,所以郁结于心。”
御史用袖子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汗,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黄香也拭了拭脸上不存在的泪,语气也从方才的哀痛变得有些愤慨,“民妇认为,是沈侍郎知道我夫君知道他的事,所以派下人来杀人灭口,这把刀就是证据!兵马司查过,这刀是正阳门外打磨厂铁匠铺的刀,上个月确实有沈府之人来买过。”
御史翻看着兵马司呈上来的报单,确实是这么回事。
“还望老爷能为我夫君做主!”
轻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御史命人写了朱票,盖过章后便吩咐下去:“来人,带黄香到沈府认人,将其押来!另外,还请姜夫人前来补充证词。”
同时在心中祈祷,但愿事情有假,一介民妇、一个府推官,和一个正三品即将入阁的陛下面前红人,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只要那下人和姜夫人都作证与沈侍郎毫无关系,这件事就掀不起多大的波澜。再怎么说,沈侍郎怎么可能会害自己妻子一家,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嘛!
不多时,人已到齐。
“姜夫人请坐,堂下人报官,事及沈府,又得知夫人当时在场,在下不得不耽误夫人些时辰,询问一番,望夫人配合。”
“老爷客气,妾身站着便是。”毕竟事关姜家惨案真相大白的时候,她此刻坐下,便怎么都对不起父母在天之灵了。
见她执意如此,御史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求这事赶紧过去。
姜寻梅看了眼黄香和黄香旁跪着的那两位随从,将昨日之事清楚道来。她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一点作假,将那府推官对她如何不敬,要对她动手之事全然说出,其证词与黄香所说确实一一对应。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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