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回浚仪
甄漪在离家还有几百步路的地方下了马车,下人帮她给那四大箱行李卸了下来,她踟蹰再三,决定先自己回家一趟,再过来做这几大箱东西的打算。
毕竟自己一连五日未归家,尚不知游嘉瑜近况如何、有没有出什么事,还是先回去看一遍才保险。
“嘉瑜哥,我回来了。”
走进房中,她左瞧瞧右看看,就是没望见游嘉瑜的身影。
坐了这么久马车口有些渴,便先进里屋找水喝,拿起桌上水壶正给自己倒水,余光睨间角落森然视线。
游嘉瑜坐在寝屋里的那张小床上,幽幽眈视着她,一双漆黑莹亮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出乎意料的,对于她的不辞而别他没有哭闹,脸上没有丝毫不满,而是掬笑着起身迎她,牵起她的手。
游嘉瑜拉她往寝屋里走。
甄漪不知为何总觉得游嘉瑜看起来怪怪的,状态似乎不大对,又说不上来是如何的不对。
……难道他发现了?
游嘉瑜一路将她拉到床边,示意她坐下。
甄漪坐在床边,心里发虚。
“……那个,你吃早膳了吗?我带了糕点回来。”
游嘉瑜猝然在她面前跪下,抱住她双膝,腆脸冲她笑。
笑得很苦涩,那苦涩肉眼可见,难以让人忽视。
甄漪拧眉,双腿往里收拢几分,怎料游嘉瑜穷追不舍,跪爬着贴近她,整张脸埋进她双膝。
她忽的感到一阵湿润,那湿润至膝上而来,再看面前男人微微颤动的脊背,明白了大概。
他在哭,只是没有声音。
自以为挡住脸就不会被觉察,却只是自欺欺人。
这样愚蠢的、自欺欺人的人,竟会有两个。
甄漪明白自己如今也是在自欺欺人。
她不能继续留在这一处小天地与游嘉瑜长长久久地过下去,绝无可能——所以,无论她心中如何纠结,也总归要去面对。
“嘉瑜哥……”
游嘉瑜倏地抬起头,含着泪冲她笑,跪趴在地上,极尽讨好地往她衣裙里钻,仿若一只苟延残喘无处可依的狗,竭力地对自己残忍的主人卖乖弄俏。
可惜事与愿违,甄漪清楚游嘉瑜的目的,因而极为惧怕自己身上的那道耻辱的齿痕被游嘉瑜发现、自己与游怀瑾这些天所做的龌龊事被游嘉瑜得知,又卑又亢、心虚作祟,猛地抬腿将他踢出裙摆去。
“不要!”
游嘉瑜吃痛摔倒在地,鼻梁磕破出血,流出的鼻血一直流淌到领口,粗布衣领被鲜血浸透。
即便如此,他仍强撑着爬向她,脸上带笑。
甄漪哀恸欲绝,却有口难言,看着匍匐在地的男人,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冲他嘶吼:“滚开!我让你滚开啊!”
她声嘶力竭。
游嘉瑜抱住她双腿,任她如何踢踹就是不撒手,双目涟涟流着眼泪,双唇却笑得僵硬虚假,鼻血直流。
甄漪叫喊着叫喊着,止住声音,也停下了动作。
愣愣睇着男人攀上她膝弯,顶着一双泪水与鲜血杂糅的脸深埋进去,隔着布料为她舔舐那尚留有别的男人的齿痕的刺痛的一隅。
这一次,甄漪没再抗拒,丝丝缕缕的痛深入骨髓如同附骨之疽。
她清楚地明白,她与游嘉瑜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即便他们互相深爱,也难抵这世间大大小小的矛盾、纠结,更难抵钱权。游嘉瑜还是从前记忆里的那个善良、温良的嘉瑜哥,她却已不再是从前的甄漪……她不配是。
如今她自怨自艾,自惭自伤——她不配是她,她配不上他。
之后,她为游嘉瑜包扎了脸上的伤,为他做了膳食,像往常一样与他坐在屋檐下赏落日余晖,两人心照不宣地不提及其他。
夜里,他们同榻而眠。
甄漪看着相公熟睡的侧颜,悄然起床,穿上衣服往庖厨去。
她不大会做吃食,但米粥、馒头还是会一点。于是她撸起袖子,用一夜的时间给游嘉瑜熬了一大锅米粥,蒸了五大笼馒头,用的全是从游怀瑾那带回来的米面,全由纱布盖好放在台面。不但为游嘉瑜做了吃食,还将自己好不容易挣到的五两银子,和从游怀瑾那讨得的衣裳首饰、名贵补品留了下来。
这一走,她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再见到他,或许,是死生不复相见……所以她希望她的嘉瑜哥好好用她留下的钱去医馆治病,好好活着,过得好好的,至少吃饱穿暖,少受苦难挫折。
做完这一切,她披上斗篷,刚迈出门槛一步又折返回去,回到寝屋门口,呆呆凝望床上熟睡的男人,缄口无言。
游嘉瑜接连几日没睡,如今双目紧闭,酣然入睡,他脸上的伤疤在月光的照耀下透出淡淡的粉,脖间伤痕已然结痂,手里还紧紧攥着她的一条衣裳带子。
一如小时他们尚为青梅竹马那般,他总习惯攥着她的衣带、发带入睡,以此得以心安。游嘉瑜说,他若是能在睡梦中也攥紧她的带子,她就不会跑掉,就像风筝只要不断线,飞得再远也能收回。
真是个傻瓜。
甄漪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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