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戎王帐,翌日黄昏

黑石部首领阿古拉最后一个才到。他带着十余名亲卫,风尘仆仆,脸上那道早年与苍鹰部争草场落下的刀疤,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阴沉。

与他前后脚到的,是白河部首领其木格,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眼神闪闪烁烁;还有苍鹰部新推举的年轻首领特木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莽撞与警惕。

王帐前空地上,两队金狼卫披甲执锐,分列两侧,沉默如铁铸的雕像。巴尔特按刀立于帐门左侧,肩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对陆续到来的三人视若无睹。

空气里压着一种无声的沉。

阿古拉扫了一眼那些金狼卫,又看了看巴尔特,喉结动了动。他率先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向王帐。其木格与特木尔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帐内,乌维没有坐在狼皮王座上,而是背对帐门,站在那幅北疆地图前。

炭火盆烧得正旺,把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随着火光轻轻晃动。

三人入帐,依礼单膝跪地:“拜见大汗。”

乌维没有回头,也没有让他们起身。帐内静得只剩炭火噼啪,和三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良久,乌维缓缓转身,深褐色的眼眸在火光下像淬过的琉璃,逐个扫过跪地的三人。

“鹰嘴崖。”他开口,声音不高,“离黑石部的夏季牧场,不到三十里。崖下窝着南边的钉子,画着你们各家草场水源的地图,就摆在案上。”

他抬手一指长案,那卷缴来的地图正摊开着,朱砂圈刺目。

阿古拉额上渗出细汗:“大汗,黑石部巡牧从未懈怠,上月确有不明商队冲突,但已驱离,未料其敢潜得这样近……是属下失察!”

“失察?”

乌维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阿古拉,你掌黑石部二十年,草原上的狐狸从你眼皮底下打洞,你就一句失察?”

其木格连忙道:“大汗息怒!南边奸细狡猾,扮成商队、流民,防不胜防。白河部也多次见过可疑踪迹,皆已上报王帐……”

“上报?”乌维打断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卷宗,随手掷在其木格面前,“这是过去半年,各部上报的‘可疑踪迹’——十七起。查实三起,其余都不了了之。黑石部五起,白河部四起,苍鹰部三起。”

他目光转向特木尔,“你阿爹刚走,你接位不到三月,本王不苛责你。但苍鹰部上月劫白翎部牧场,杀二十七人,抢牛羊五百头——这事,你清内部的时候,可曾问过,有没有南边的人在后头煽风?”

特木尔脸色一白,咬牙道:“大汗明鉴!劫掠之事,乃部中几个莽夫私下干的,已按族规处置!绝无外人指使!”

“是吗?”

乌维走回王座,坐下,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压出一种逼人的姿态,“那本王姑且信你。但今日叫你们来,不是听辩解。”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厉:“《草原共约》已立,赤狄与狄戎共御外敌。南边的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你们还在各自盘算那点草场、牛羊!今日起,三部各出三百精锐,由巴尔特统一调遣,设‘联巡营’,专司清剿境内南边细作与匪患。粮草自备。但有推诿延误者——”他目光如刀,“本王不介意拿你们的头,祭联巡营的旗。”

阿古拉猛地抬头:“大汗!三百精锐……眼下正是备冬、清点牲口的时候,各部兵力本就吃紧,这……”

“吃紧?”乌维冷笑,“是兵力吃紧,还是心思吃紧?联巡营成立后,头一桩事,就是彻底搜鹰嘴崖周边百里,包括你们三部的牧场、营地。查出来的东西,若比本王手里的多……”

他没往下说,可话里的寒意让三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也是毫不遮掩的削权。交出三百精锐,等于把部分武力直接交到王帐手里;接受联合搜查,更是将部落里可能藏着的污秽,全抖在光天化日之下。

其木格脸色变了几变,终究低头:“白河部……遵命。”

特木尔握紧拳头,又松开,哑声道:“苍鹰部遵命。”

阿古拉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可对上乌维那双冷透了的眼睛,再听着帐外隐约传来的金狼卫甲胄摩擦声,终究从牙缝里挤出:“黑石部……遵命。”

“很好。”乌维身子向后靠了靠,语气缓了些,却依旧不容置疑,“联巡营三日后集结,地点由巴尔特定。下去准备吧。”

三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王帐。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渐起的寒风,也隔住了三人眼里压着的屈辱与惊惧。

巴尔特走进帐内,低声道:“大汗,三百人,还是精锐,未必真心听用。”

“不用他们真心。”乌维重新看向地图,“只要人捏在我手里,地盘被我查过,他们就不敢轻动。眼下,稳住里头,清南边的钉子,比什么都紧。”他顿了顿,“赤狄那边呢?”

“苏云絮王女已加派山鬼营往西、往北扩着查。另,咱们的人瞧见,有生面孔进进出出狼居胥,像是在翻什么旧事。”

乌维眼神微凝:“旧事……赤狄王庭的旧事?”

“还没探明,可方向不对。”

乌维沉默片刻,忽然道:“巴尔特,你说……当年赤狄王庭那场,除了咱们狄戎的刀,南边那位‘贵人’,到底伸了多长的手?”

巴尔特一怔,谨慎道:“大汗疑心……”

“本王只是觉着,有些东西,埋得太深了。”乌维指尖划过地图上赤狄旧庭那处,“苏云絮在查,睿王在北疆有钉子,如今又冒出些陈年骨头、宫里旧符……这草原上的风,就没干净过。”

他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联巡营的事,你抓紧办。赤狄那边的动静,盯紧,别插手。本王倒要看看,这位赤狄王女,能从那摊烂泥里,挖出些什么来。”

朔方城,两日后

月灼扮作贩药材的狄戎女子,脸上涂着防风沙的油膏,头发编成几条细辫,混在边市往来的人流里,毫不起眼。她牵着两匹驮着皮袋的矮马,顺着城墙根,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皮货铺子,门脸旧得招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铺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汉子,正就着昏暗的天光,埋头鞣皮子。

月灼把马拴在门外柱子上,掀帘进店。一股浓重的皮革混着药草的气味扑过来。

“掌柜的,收不收晒干的雪莲根?年份足,药性好。”她用带狄戎口音的汉话问,声音不高。

掌柜头也没抬:“雪莲根?我这只收皮子,不收药材。”

“皮子也有。”月灼从怀里取出一小块鞣好的羔羊皮,边角上用极细的针脚绣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的符记——那是惊蛰给的接头暗号。

掌柜的手停了。他慢慢抬头,眯眼看那皮子,又看月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撂下活,起身走到门边,探头朝外望了望,随即快手快脚把门板关上。

“姑娘从草原来?”他压低声音。

“从圣山来。”月灼收起皮子,“找胡永。”

掌柜脸色微变,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他……早不在这了。三年前就搬了。”

“搬哪儿了?”

“城西,棺材铺后头那条死胡同,最里头那间矮房。”掌柜低声道,“他过得……不太好。当年那事之后,人就有点疯疯癫癫,见谁都疑神疑鬼。姑娘找他,怕是问不出什么。”

“总得试试。”月灼从袖中滑出一小锭银子,搁在柜上,“多谢掌柜指路。今日之事……”

“我什么都没见,什么都不知道。”掌柜快手把银子收了,重新坐回鞣皮凳前,像什么都没发生。

月灼转身出了铺子,牵着马,绕了几条街,才往城西走。

棺材铺后头的死胡同,名不虚传——窄,脏,尽头堆满破烂。最里头那间矮房,门板歪着,窗纸破着,透出一股衰败阴森的味儿。

月灼没直接敲门。她把马拴在巷口,自己像鬼魅般绕到矮房侧面,从一处破窗格往里看。

屋里昏黑,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头蜷在墙角草席上,怀里死死抱着只破木匣,眼神空空洞洞地望着屋顶,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说什么。

月灼看了片刻,确定屋里只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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