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和谢予安在一起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过分歧。在末世里,他们为任务方案争论过——谢予安说最优方案是正面突入,宋晓说那是最快送死的方案,最后谢予安改了突入路线,宋晓改了释放信仰之力的时机,两个人都把命交在对方手里,谁也没摔过门。在现世里,他们为要不要换大房子争论过,谢予安做了详细的财务分析报告证明“最优方案是维持现状”,宋晓说“最优方案是你想省钱的借口”,冷战六小时,以谢予安主动带回来一盒草莓蛋糕并说“可以换”而告终。所有的分歧最后都落在同一个终点——两个人坐回沙发上,膝盖碰着膝盖,把事情说开。
但这次不一样。
起因是一包放在茶几上的奶豆。蓝莓那天下午有点低烧,宋晓下班回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茶几上拆开的奶豆包装袋,说了一句:“你给他吃太多了,这个含糖量不低。”谢予安正蹲在茶几旁边把散落的奶豆捡回袋子里,听到这话抬起头说:“只给了六颗。他今天胃口不好,奶豆是他唯一主动要的东西。”宋晓说:“我不是说你不对,我是说含糖量——他现在低烧,消化本来就弱,吃太多甜的会反胃。”谢予安把奶豆袋子封好放在茶几抽屉里,说他的摄入量在可控范围内,每次给的颗数都有记录。宋晓说:“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记录。我是在担心他。”
谢予安的狼耳在头顶极轻微地转了一下。不是警觉的转,是那种在心里反复衡量措辞时的微调角度。他说:“我每天观察他。他的体温、食欲、排便频率、情绪波动——全部有记录。你上班的时候,是我在带他。我知道他需要什么。”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也顿了一下。
宋晓站在茶几另一侧,手里还拎着刚从药店买回来的退热贴。他的兔耳朵在帽兜边缘慢慢压平,不是愤怒,是那种被戳到某个很深的、很久没有疼过的位置时的本能反应。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退热贴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卧室轻轻把门带上。
谢予安站在原地。副本从沙发上跳下来,蹲在茶几边缘,仰头看了看卧室门,又看了看谢予安,尾巴在地板上极轻地扫了一下。蓝莓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又沉沉睡去。
冷战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谢予安把客厅收拾了一遍,把蓝莓的玩具按大小顺序重新排列在收纳箱里,把冰箱门上过期的排班表撤下来换成新的,把阳台上那排多肉的枯叶一片一片摘干净。做完所有能做的事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翻开笔记本,写了三行,划掉,又写了两行,又划掉。最后他合上笔记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副本从茶几上站起来,踱到他腿上踩了两圈奶,然后蜷成一个灰毛团子,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谢予安低头看着它,说:“我说错话了。我知道我说错话了。但他没有给我机会更正。”副本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显然认为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是继续踩奶。
傍晚,宋晓推开卧室门走到客厅。蓝莓的烧已经退了,正在爬行垫上对着副本咿咿呀呀。他在爬行垫边蹲下来,摸了摸蓝莓的额头,然后站起来看着沙发上的谢予安。
“谢予安,我们谈谈。”
谢予安坐直了。他的狼耳往前倾着,是他紧张时的标准角度。宋晓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靠在沙发扶手上,而是坐直了身子面向他。“你说‘你上班的时候,是我在带他’。这句话我听了很难过。不是因为你说了事实——事实是,我上班的时候确实是你在带他。但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你在把我推到外面。好像我上班就是离开了这个家,而你一个人在扛所有事。”
谢予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狼耳在头顶微微转了一下,然后他说:“你上班不是离开。我从来没有那样认为。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在陈述一个时间段。你不在家的时间段。我每天记录蓝莓的状态,那些记录里有很多页只有我的字迹。你回来之后,我有时候会给你看记录,有时候不会。不是不想给你看。是我觉得——你上班已经很累了。我不想让你再花时间看我的记录。你应该休息。”
“所以你就自己扛着。奶豆的事,你其实可以告诉我——蓝莓今天胃口不好,奶豆是他唯一主动要的,你权衡之后决定给他几颗。你做了判断,这个判断我后来想想也没错。但你当时没有说这些。你只是说你有记录,你知道他需要什么。你把你的判断藏在记录后面,不给我看你的思路。我要看的不是记录里的数据——是你做判断的时候在想什么。就像末世里我们每次行动前坐在一起对着任务简报,你把每一条战术都摊在桌上跟我讨论。那时候你从来不藏。为什么到了现世,你反而开始藏了。”
谢予安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那道金色旧疤从袖口边缘露出一小截,他沉默了很久。窗外楼下早市的喧闹声已经散了,傍晚的安静从阳台渗进来。
“因为在末世,所有的风险都是外部的。我可以把它们全部列在纸上,一个一个拆解。但在现世——风险是内部的。是你说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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