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湖州城酥山小集后院的宁静,被一阵嘹亮的啼哭声打破了。

这哭声像小猫爪子,挠着每个人的心肝。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是饿了还是尿了?”

茜桃第一个从账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捏着半截墨笔,动作麻利地掀开了摇篮旁温着的铜盆盖,指尖试了试羊乳的温度。

摇篮里,石大勇和锦娘的小女儿,被柔软的大红襁褓包裹着,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

这便是众人捧在心尖上的小姑娘,由于出生在乱世结束后,期盼得神佛庇佑,便取名神怜,小名怜怜。

此刻,她正闭着眼睛,小嘴一瘪一瘪,哭得投入。

“我来我来,”刚刚送走一批客人的裴清梧快步走来。

她动作轻柔地将怜怜抱起,熟练地横托在臂弯,手掌轻轻拍抚着小小的后背:“怜怜乖,不哭了,姨姨抱抱。”

声音温软至极。

银岚端着一小碗温过的米浆进来:“羊乳太燥了,锦娘说怜怜吃了肚子鼓气,试试这个米浆,煮得稠稠的。”

说着,她用小银匙舀起一点点,小心翼翼地递到怜怜唇边。

怜怜似乎嗅到甜香,哭声渐歇,小嘴本能地翕动着去寻那匙子。

“瞧这小模样,跟她阿姐睡醒了找水喝时一模一样!”

五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过来看,脸上笑开了花。

“哎,慢点喂,别呛着。”石大勇搓着手,紧张地站在两步开外,想靠近,又怕自己粗手笨脚伤着女儿。

他看着女儿被裴清梧抱着,被众人围着,心头又暖又涩。

锦娘产后调养,精力不济,照顾怜怜的主力,不知不觉就成了这一大家子人。

顾恒从铺面后面的小作坊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拨浪鼓。

他走到摇篮边,轻轻一摇,“咚咚咚”的声响清脆悦耳。

怜怜含着银匙,乌溜溜的大眼睛循声望去,竟忘了吮吸,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可爱笑容。

“笑了!笑了!阿恒果然有办法!”茜桃惊喜道。

“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裴清梧低头,用指尖轻轻拂去怜怜眼角的泪:“真乖……”

于意和季芳华也闻声跑了过来,一个扮着鬼脸逗她,另一个则拿着色彩鲜艳的小布偶在怜怜眼前晃。

温白芷晚了一步,只能踮着脚从人缝里看。

小小的怜怜成了整个小院的中心。

饿了有人哄,哭了有人抱,尿湿了自有手脚最快的银岚或茜桃麻利地更换清洗。

夜色渐深,趁怜怜还在吃奶,怕她翻滚下地,顾恒在摇篮四周钉上了柔韧的藤条围栏。

正做着,裴清梧为他拭去额角的薄汗,轻声道:“辛苦你了。”

顾恒摇头:“姐姐,这也是我们的孩子,那里就辛苦了。”

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院中,摇篮边围坐的众人身影模糊,却透着浓浓的暖意。

怜怜的一个小呼噜,都引得大家会心一笑。

这乱世流离后得来的安稳与新生,如同初绽的花苞,在众人的呵护下,悄然生长。

(二)

时光如院角那棵桂花树新抽的嫩枝,悄然舒展。

怜怜褪去了初生的红皱,小脸日渐白嫩圆润,像刚剥壳的鸡蛋。

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充满了对这方小院的无限好奇。

她开始不满足于整天被抱着或躺在摇篮里了。

“啊!啊!”怜怜坐在厚厚的毛毡上,冲着正在揉面的五娘急切地叫着,小手使劲往前伸,想要够案板上那个圆滚滚的面团。

“哎哟,小馋猫,这个可不能给你玩!”五娘笑着,手上动作不停,面团在她手中变幻着形状。

“怜怜,看这里!”

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季芳华拿着一个五彩斑斓的布球,在几步外轻轻拍打着。

果然,怜怜立刻被吸引,手脚并用地试图撑起身子,嘴里发出“嗯!嗯!”的用力声。

“来,到芳华姨姨这里来!”季芳华鼓励着。

怜怜憋红了小脸,小屁股一撅,竟真的用手撑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虽然只站了短短一息,小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却足以让围观的众人爆发出惊喜的欢呼。

“站起来了!我的怜怜会站了!”石大勇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自此,怜怜学步的热情一发不可收拾。

裴清梧画了图纸,让顾恒寻了上好的松木,制作了一个仿现代的学步车。

怜怜扶着围栏,小脚丫试探地在地上蹭着,发出“哒哒”的轻响。

她跌跌撞撞,像只笨拙又可爱的小鸭子,从院子这边“走”到那边。

伴随学步而来的,是语言的萌芽。

“阿……阿……”怜怜对着顾恒模糊地喊着。

“是‘阿恒’叔叔,”顾恒耐心地纠正,蹲下来与她平视:“阿……恒…”

“阿……恒!”怜怜终于清晰地吐出两个字,顾恒的眸子瞬间亮如星辰。

“阿娘!”

见锦娘端着一碗羹汤走来,怜怜立刻张开小手扑过去,喊得又脆又甜,锦娘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又唤:“阿爷!”

石大勇听到呼唤,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冲过来,一把将女儿高高举起,惹得怜怜咯咯大笑。

最有趣的莫过于她对裴清梧的称呼。

也许是喜欢她,怜怜看着她时小嘴张了张,冒出一个清晰的字:“娘?”

众人都是一愣。

裴清梧也愣住了,随即忍俊不禁,俯身捏捏怜怜的小脸蛋:“傻怜怜,我是‘裴姨’,不是阿娘。”

怜怜似懂非懂,歪着头又叫:“姨……妈?”

“噗——”茜桃第一个笑喷:“东家变姨妈了!”

裴清梧无奈,只得笑着应下:“好好好,姨妈就姨妈吧。”

从此,“裴姨妈”就成了怜怜口中对裴清梧独一无二的昵称。

每当她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扑向裴清梧,口齿不清地喊着“裴姨妈,抱抱!”时,裴清梧心头总会涌起一股暖流,仿佛真的多了一个贴心的女儿。

(三)

长到三四岁时,怜怜像一棵吸饱了阳光雨露的小树苗,生机勃勃,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

她已经能跑能跳,口齿伶俐,是酥山小集后院当之无愧的“小东家”,更是所有人心尖上的开心果。

她尤其喜欢往铺面里钻。

为此,裴清梧特意让人在柜台后面给她设了个小小的角落,铺着软垫,放着她的宝贝玩具:顾恒做的会点头的木鸟、银岚缝的布娃娃、五娘捏的小面人、念慈姐姐送的彩色鹅卵石……

每当铺子里客人多时,她就乖乖坐在那里,好奇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不吵不闹,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探究。

然而,她的乖巧是有前提的。

“裴姨妈!桂花糕!”

怜怜指着柜台里摆放整齐的精致点心,小手指翘着,理直气壮。

“怜怜,刚吃过点心,不能再吃了哦。”

裴清梧正与一位熟客寒暄,温柔但坚定地拒绝。

怜怜的小嘴立刻瘪了下去,大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委屈巴巴地看着裴清梧,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副样子,别说裴清梧,连旁边等着打包的客人看了都心软。

“掌柜的,孩子想吃,就给她一小块嘛,瞧这小模样多可怜……”客人忍不住开口。

裴清梧无奈,只得让茜桃切了一小块糕点的边角料给她。

怜怜立刻破涕为笑,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的破坏力也同样惊人。

郑攸宁教念慈做的插花,被她“帮忙”得枝叶横飞;

伙计好不容易劈好的、码放整齐的柴火垛,被她当成堡垒钻来钻去,塌了小半边;

最惊险的一次,她学着五娘的样子踮脚去够灶台上的油壶,差点打翻。

吓得石大勇魂飞魄散,从此厨房门口对她严防死守。

但她带来的快乐更多。

她喜欢追着顾恒叫“阿恒叔叔”,在他忙时,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前跟后,捡他削下来的木屑玩。

顾恒便专门给她做了许多小巧的玩具,诸如会滚动的小车、能敲出不同声音的小木琴……

她最喜欢傍晚时分,裴清梧忙完生意,在院中桂花树下给她讲故事。

什么嫦娥奔月、吴刚伐桂,听得她眼睛一眨不眨。

听完还煞有介事地指着月亮说:“裴姨妈,嫦娥仙子在桂花树上给怜怜做点心吗?”

念慈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成了怜怜的小老师。

她教怜怜背简单的诗句,认院子里的花草,怜怜记性好,常常语出惊人。

“阿爹是大力士!”

“银岚姨姨是仙女(因为银岚总给她梳漂亮的发髻)!”

“五娘姐姐做的饼饼天下第一好吃!”

“裴姨妈最威风!比、比门口的石狮子还威风!”

童言童语,每每都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一次,怜怜拿着小木勺在沙地上乱画,念念有词:“怜怜画酥山小集!”

她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圈圈代表房子,又画了许多条歪线代表人,最后在一个特别大的圈圈旁边,用力地点了几个点,大声宣布:“这是裴姨妈的店!超厉害的!”

裴清梧恰好听到,心头一热,蹲下身搂住她软软的小身子。

(四)

怜怜五岁了。

经过众人商议,她该正经开蒙了。

启蒙先生的人选毫无悬念,必然是郑攸宁。

一个清朗的春日早晨,酥山小集后院特意辟出的安静小书房里,怜怜的启蒙仪式开始了。

没有繁文缛节,却也是庄重与期许。

裴清梧亲手点燃了一柱清香,青烟袅袅,顾恒铺开了崭新的白麻纸。

石大勇和锦娘紧张又激动地站在一旁。

茜桃、银岚、五娘、于意、季芳华等人,都悄悄地挤在门口窗边,屏息凝神地观望。

郑攸宁端坐书案后,先拿起一本薄薄的蒙书《急就篇》,温声道:“怜怜,今日起,我便教你认字读书,识得道理,明辨是非,读书习字,如同种一棵树,需日日浇灌,不可懈怠,你可愿意用心学习?”

怜怜穿着银岚特意缝制的新衣,小脸上带着少有的认真,用力点头,声音清脆:“怜怜愿意!怜怜要像裴姨妈一样厉害!像大姐姐一样有学问!”

郑攸宁欣慰地笑了,执起怜怜的小手,握住一支特制的小号毛笔,蘸了浅浅的墨汁。

她在铺好的麻纸上,缓缓写下一个清晰端正的大字——“人”。

“这是‘人’字。一撇一捺,顶天立地。做人要正直,要善良。”郑攸宁握着怜怜的手,引导着她稚嫩的手指移动:“来,怜怜,我们一起写。”

怜怜的小手微微颤抖,紧张又兴奋。

毛笔尖落在纸上,留下一个歪歪扭扭、墨团般的印记。

她皱起小眉头,有些懊恼。

郑攸宁却笑着鼓励:“无妨,万事开头难。我们再来一次。”

窗外偷看的众人,心也跟着那小小的笔尖提了起来。

石大勇更是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最初的日子,怜怜觉得新鲜,却也吃了不少苦头。

握笔的姿势要纠正无数次,手腕酸得抬不起来,那些横平竖直的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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