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纾,别打扰小叔了,快回来睡觉。”

关曼文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倚靠在书房门口小声唤她。

齐牧闻声起身,朝关曼文微微颔首。

走廊里灯光昏暗,齐牧只是粗粗一眼扫过去,看到关曼文穿着一套米白西装,头发还盘着,但是松了几缕垂下来,也没有卸妆。

想来这身衣服应该是从外面回来就一直没来得及换,陪着孩子躺下歇了一阵,累得都没有顾得上洗漱。

这个家里今天晚上应该不太平。

关曼文疲倦又狼狈,齐牧自觉盯着人这样细看不妥,于是没多久分寸感先上来,偏过头去。

又轻轻往她方向送了送纾纾,温柔低声道:“纾纾,回妈妈那边去,别忘了我们说好的。”

纾纾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小声应:“好,我乖乖睡觉。”

小女孩从关曼文身侧窜进细长黑洞里,关曼文带上门,但却没有关死,留了窄窄一道缝。

“纾纾调皮,大嫂辛苦了。”

齐牧说完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就沉默了,没有多余的情绪,看着冰冷不大好接近。

他和关曼文从来就话不多,更因为是大嫂,所以不觉得需要多余的体恤或者一些不合时宜的热络。

只是今晚很多事情有关温寻,令他忍不住破例开口。

关曼文苦笑。

想起早年她其实最开始,是动了心思喜欢齐牧的。

可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应。

于是后来她转了方向开始进攻齐策。

齐策外表看起来更为成熟,为人和善待人周到,并且很会疼人,是任何女人都会觉得的价值很高的男人。

其实齐策爱惨了关曼文,只不过在付出爱之前,万事都有条件。

不过这对关曼文来说是好事。

她是一个很懂价值交换的人,而齐牧大部分事情讲价值讲条件,但内里总有固执的不讲条件的那部分在,所以不好搞定,难以收服。

而关曼文也没想过,平日里和自己几乎没什么话的齐牧,会在这种时候和自己说话。

说到底也不是为她,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而且也是借着孩子,齐牧才愿意同她多说两句。

甚至纾纾已经告诉了齐牧,今晚她和齐策吵架了,几句童言早都已经替她铺垫好了,齐牧也丝毫不关心她。

真是好绝情的一个男人。

“你是真关心我累不累,还是替别的人另有事情要问?”

疲惫之间又生出烦闷,关曼文语气冲冲的,还想要挣扎。

齐牧听得出来,她今晚心情不好,很委屈。

微微偏头,身后齐策并没有跟出来。

好像他带着纾纾回房间睡觉之后,齐策就一直无声。

说不定是因为刚才齐牧提起陶依依戳到齐策了,他才不说话也不出来。

而关曼文听到了,也知道齐策是什么性格脾气,笃定他一时半会不敢从书房出来,所以才这么跟齐牧说话。

齐牧问:“纾纾什么时候学画画的?看来我真是好久没见她,小侄女现在这么厉害。”

不接她的话,转而问别的。

所以这话在关曼文听起来,其实绕来绕去都是想问温寻的事情。

她听得明白,齐牧虽然一副礼数很周全的样子,到现在都没说过重话,但是有压迫感。

关曼文觉得他这是在怪她。

“温小姐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看她那样子实在心疼,不想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而且,自己家的事情,她迟早要知道的。”

早些年听说齐牧在海外投了几家艺术馆,那时候齐策和她都没往心里去,只当是他随手做的投资。

后来才慢慢知道馆里不少画作都是沪城陆家陆柏舟的妻子,温寻的作品。

那时候她跟齐策结婚已经好几年,也是这件事让她再一次死心。

齐牧对她真的一点动心都没有。

他对她和对这个叫温寻的女人完全是两副样子。

原来有没有老公根本算不上什么阻碍,真动心了,哪怕对方结婚了他也还是喜欢。

关曼文没想到他看着一副克制自持的样子,居然可以做到完全不在乎一份感情是否合理。

半年前温寻跟陆柏舟离了婚。最近又传出风声,说齐牧跟温寻走得很近。

就算自己跟齐牧不可能,到底是曾经动过心的人,难免心软。

所以,关曼文自认在今晚的聚会上去找温寻讲话,告诉她家里的变故是好意。

刚跟齐策吵完一架,她还以为齐牧也对她有意见,所以解释起来急了些。

可齐牧不是这个意思,他也根本没打算对关曼文的行为指指点点。

说到底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没必要如此放低姿态跟他解释。

毕竟是大嫂。

齐牧:“大嫂误会了,我没有要诘难你的意思。”

“是吗?可你今晚特意过来,我很难不这么想。”关曼文带着一股闷火。

难以解释他今晚过来并不是为了温寻,而是因为齐策。

并且有些事情可能会伤害到关曼文,齐牧觉得不能趁这个时候刺伤她。

任何时候,知情更多的情况下利用自己手中的真相去伤害别人都非齐牧本意。

“大嫂,你累了,不如早点休息,纾纾在等你。”

齐牧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但提到孩子,让关曼文难以拒绝。

“可能是我累了。抱歉。”关曼文从昏头昏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缓缓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房间。

齐策早就料到齐牧会折回来抢先拉开了门。

“睡了吗?”齐策问。

“已经睡了。”齐牧回答,“纾纾是很懂事的孩子。”

“嗯。”齐策答得心不在焉。

房间内,两人面对面谁都没有先出声。

齐策不在乎关曼文同自己这个弟弟说了什么。

他只是心里在想,刚刚齐牧突然提到陶依依这个名字,到底是知道了多少,想从他这里套什么话,有什么目的。

在确定这些信息之前,他索性沉住气不动。

一旦短处落在别人手里就缄口等着,让对方先开出条件,再判断自己的胜算。

对着齐策,齐牧的态度比对关曼文凌厉太多。

他没有坐下来,就这么站着,居高临下地对着屋里的另一个男人。

他视线没落在齐策脸上,只是垂着眼看向脚下的地板,因为燥热开始卷袖子。

“你和陶依依的事情,大嫂知道吗?”

齐牧说话比齐策想象的要尖锐。

齐策还没想交底:“这话从何说起?我和陶家只是普通业务往来。”

齐牧打断:“大哥理解错了,其实我不是说最近。”

“我说的是五年前。”

齐策脸上的笑意终于完全消失了,他的眼睫近乎绝望地垂下去。

五年前,伦敦那个落雪的冬夜。

齐牧坐车出城对接项目,车子开在跨海大桥上,右后胎毫无征兆爆胎,车身狠狠打滑,差一点就冲破护栏栽进海里。

命是捡回来了。

但右肩靠后背的地方扯出重伤,这些年反反复复疼。

也是最近,他检查集团业务的时候,查到齐策在沪城布局生意。

觉得古怪,所以深挖,查到齐策和陶依依的关系。

这件事,齐策还以为早就埋死在伦敦的风雪里了。

齐牧还没有回国接管恒瑞资本的时候,齐策已经活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看他们是感情亲厚的齐家兄弟,只有齐策清楚,齐牧能力太盛,只要回国一步步收拢权力,最后自己一定会被取而代之。

齐策不甘心。

他其实没有亲自对齐牧做过什么,也不可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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