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宫,勤政楼]

唐玄宗站在栏杆前,白发如雪,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安史之乱过去多年,但那个万国来朝的盛唐,再也回不来了。

天幕上讲农民之苦——丰年贱卖,灾年贵买,刀都割在百姓身上。

他想起开元盛世。那时天下户八百余万,是开国时的三倍还多;太仓储粮可供天下人吃五六年。

长安城里胡商的驼队从西域连绵而来,江南的漕船沿运河鱼贯北上。他以为好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自己是天可汗,是盛世之主。

然后是安史之乱。是逃往四川。是马嵬坡。是杨玉环死时那双眼睛。战乱之后,天下户不足三百万,三分之二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沦为流民。那些曾经络绎不绝的西域商队,再也没来过。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如破弦:“繁荣的时候,没人看得见底下的人。等看见了,已经晚了。”

酒洒了一些,洇在栏杆上,像一滴旧日的泪。

浣花溪畔,几间茅屋。

杜甫坐在门前,膝上摊着诗稿。天幕的光照出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那是安史之乱刻上去的,是逃难刻上去的,是饥饿刻上去的。

他听见天幕上的话:“丰年粮贱,灾年粮贵,无论丰歉,农民都是最受伤的那个。”

他手里的笔微微颤抖。

他见过。全都见过。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是天宝年间他在长安亲眼所见的。

那时一石米不过二百钱,可穷人家依然吃不起饭。安史之乱后,他从洛阳逃往华州,沿途所见,“白水暮东流,青山犹哭声”。

他写过“三吏”“三别”,写过《兵车行》,写过《春望》,把那些哭不出声的人的苦,一笔一笔刻进诗里。

天幕上讲的是几百年后的王朝,讲的是他听不懂的名词。

但那些人,和他见过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他提起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已经写了几千首诗,写尽了人间的苦。可苦还是那么多,那么重,那么千年不变。

他放下笔,喃喃道:“千年之后,百姓还是百姓。苦的,还是苦的。”

风吹过浣花溪,茅屋上的茅草瑟瑟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明】

江西,某处不知名的村庄。

李老四蹲在田埂上,仰头望着天幕。他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沾着干了的泥巴。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黧黑,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他听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什么“全球化”,什么“商品经济”,这些词对他来说,像天上的云一样遥远。

但有一句,他听懂了。

“丰年粮价低,贱卖粮食换银交税;灾年粮价高,还是得卖粮换银。无论丰歉,农民都是最受伤的那个。”

他想起去年秋天。

丰年,谷仓堆得满满的。粮商来了,把价压到三钱银子一石。他咬牙卖了三百斤粮,换来的碎银子,交完税只剩一小把。

那一小把银子,他攥在手心里,攥了一整天,最后也没舍得花,藏在了炕洞里。

他又想起前年。

灾年,地里几乎绝收。粮价涨到一两二钱一石,涨了四倍。可他手里没有粮,只能卖存粮。他卖了一半的存粮,交完税,手里连一粒余粮都没剩。

那天晚上,他听见隔壁的王家媳妇在哭——他们家连明天的粥都熬不出来了。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父亲说,他年轻时也是这样,丰年卖粮交税,灾年也卖粮交税,一辈子没攒下什么。

他以为到他这一代会好一些,可天幕告诉他,几百年后的人,过的日子跟他一模一样。

“无论丰歉……”他喃喃道,声音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旁边的老伴扯了扯他的袖子:“别看了,回屋吧,夜凉了。”

他没动,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天上的什么东西听见。

“那些银子,跟俺们有什么关系呢?”

老伴没有再说话。风从田埂上吹过,吹动那些干枯的稻茬,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州]

阊门外的丝绸作坊。

沈老板正盘着腿在账桌前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天幕中雁非的声音正说到“十六世纪至十八世纪,全球白银产量的三分之一到一半——甚至有学者认为高达四分之三——最终悉数流入了中国”。

听到这句,他猛地抬起头,拍了一下大腿。

“好!”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欧洲的贵族穿咱的丝绸?那咱们的生意,还能做五十年!”

他跳下账桌,走进库房,库房里码着十几口大箱子,都是这些年攒下的。

他打开其中一口——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锭上都打着银号的戳记。

他抓起一锭,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凝固的月光。

“银子……”他自言自语,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笑容,“真好。”

他把银锭放回去,又拿起另一锭,再放回去,再拿起。他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舍不得放下。

这些银子,一部分要留着给儿子们科考用,一部分要继续买地,剩下的就藏在库房里,等老了慢慢花。

他正盘算着明年再进多少丝、添几匹新式样,天幕上的画面却忽然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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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个问题,值得我们想一想。”

雁非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同样的白银,到了欧洲,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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