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检查结果没什么大问题了。只是再多休息一下,注意控制情绪,不要太过于激动。”加藤医生叮嘱道。

加藤医生便是给富江高级病房权限的那个医生,同时也是晴真的主治医生。这两天中,他每天都会找各种借口来病房探望富江。晴真自然察觉出加藤医生对自己抱有隐秘的敌意,就像此刻,表情难看到多说一个字都能暴露出他的不耐烦。

“好,我知道了。”晴真故作无知地点头应答,“加藤医生,我可以办理出院了对吧?”

加藤医生条件反射般往富江的方向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得到了富江一个鄙视的白眼之后,才有点尴尬地悻悻道:“嗯对,直接去办理就行……”

“好,麻烦医生了。”晴真礼貌微笑。

加藤医生离开病房之后,晴真几乎是迫不及待就开始收拾起了东西。这两天里,每天都有无数人凑在门口想要看一眼富江。甚至有一个病人不知怎么藏到了床下,在半夜趁其他人都睡着的时候扑倒了富江。幸好富江大声呼救叫来了保安,把那个病人拖走才作罢。

晴真不堪其扰,只能警告富江不要再带麻烦进来。可是又被富江以“那些人自己做的事情,凭什么要责怪他”的理由堵了回去。现在能够远离这种环境,他恨不得立刻出院。

“我和你一起收拾。”富江又来捣乱。

“不需要。”晴真戒备地合上了行李袋。

富江自动忽略了晴真的拒绝,自顾自往行李袋里扔了一件还没有拆吊牌的高级衬衫,那是加藤医生送给他的。虽然说帮忙收拾,但因为富江完全没有做家务的天赋,所以也就完全称得上是制造麻烦。

不一会,晴真的行李中就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多都是那些追求者送给富江的贵重物品。晴真只能一件又一件地往外挑,一会儿就堆满了病床。

“别往里面放了。”晴真耐着性子道,“或者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收走,不要放在我这边。”

“你嫌弃我?”富江直接反问道。没得到晴真的回答之后富江更是默认了他的答案,“你居然真的嫌弃我?那么多人想送我礼物都排不上队,你居然嫌弃我?”

“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晴真不紧不慢地反问。

“你——”富江生气地指着晴真,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还没说完,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加藤医生挂着讨好的笑容,说想要和富江说一些事情。富江瞥了晴真一眼,似乎是想要印证自己受欢迎的事实,得意地哼了一声便高傲地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护士来整理病房,富江依然没有回来。晴真又等了一会之后还不见富江的人影,干脆就自己离开了。

他的行李并不多,因此便先去了学校,向班主任高木老师请了长假。因为当地电台报道了上野夫妇骇人听闻的互殴死亡情况,所以高木老师虽然很惋惜晴真的成绩,但也在安慰了晴真几句之后将假期批准了。

“去见见同学们吗?他们很担心你。”高木老师最后道。

“不了,我不想把现在的情绪带给同学们。”晴真拒绝,“不要让他们因为我影响了心情。老师替我和同学们问个好就行了,我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回学校。”

晴真的发言毫无疑问又获得了高木老师的同情。

回到家之后,门口的警戒黄线已经被警察撤走了,大门也被警察关上了。从外面看那就是一栋平平无奇的房子,谁也不知道里面曾经发生过骇人听闻的杀人事件。

上野宅的内部则还保持着晴真昏迷时候的样子。哲夫和美代子的尸体已经交由警方处理,可是那些喷洒在房屋各处的血液却没有被清洁。经过这几天,它们都已经氧化成了黑色。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血腥陈腐的味道。

因为死过人的原因,晴真没有请家政保洁来打扫,而是自己把家里打扫干净了。那些碎裂的瓷器玻璃都扔掉,染上血迹的布品能洗干净就洗干净,洗不干净就丢掉。沙发被砍破的地方他不会补,也就没再管,任由海绵暴露在空气中扔在那里了。

很快,河合正吾传来消息。

上野夫妇案最终以二人互殴致死结案了。

收到这条消息时,晴真感慨地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疲惫。他原本满意的平静生活被富江搅乱,甚至上野夫妇的结局都让人如此唏嘘——他们到最后竟然是为了争夺富江而死。

没有富江的生活很轻松,也很安静。在把家重新恢复成整洁的样子之后,晴真整理起了美代子和哲夫的遗物。

那些属于这所宅子原本主人的东西,被他收拾起来装在了一个大的收纳箱当中。他并没有扔掉那些东西,说到底,哪怕上野夫妇去世了,这所宅子也不会属于他。美代子的晴天娃娃,哲夫的毛发,被他一一整理封存了起来。

最终,在整理哲夫的书房时,他在书桌的角落发现了一把钥匙。那是车库的钥匙。晴真想,用车库来装这些东西正好。

而那间车库,似乎还隐藏着哲夫的秘密。

思及此,他拿着钥匙打开了车库的大门。

和晴真想象的车库中有很多出人意料的东西并不相同,车库里和被哲夫封起来之前并没有不同,仅仅是多了一处能够休息的角落。而就在这个角落的矮桌上,摆着一个花盆。

花盆中的植物葱葱茏茏,随着空气的流通浅浅摇晃起来。唯独植物中间的阴影,显不出草叶的形状,反而像被什么支撑起的细细藤蔓一般,蜿蜒着垂落到桌下。

晴真打开了灯。

昏暗的灯光下,那盆盆栽才显现出了真正的形状。几株葱绿的植物被挤到了花盆边缘,簇拥着花盆正中的头颅,那毫无疑问是一颗富江的头颅。至于晴真以为的藤蔓,则是富江的长发。宛若有光泽的黑色缎带一般,垂顺而柔软。

由于晴真的声音并不大。因此没有吵醒富江。此刻富江正闭着眼睛酣然入眠。他像是半截身子被埋到花盆中一般,仅仅露出了到锁骨位置的肩膀,其下仿佛就像是被人斩断了。此刻,大概由于哲夫一直没有喂他吃食的缘故,富江的面色苍白而虚弱。

晴真只慌张一瞬,便镇定了下来。

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事情,让他充分意识到了富江是怎样一种拥有多种人体形态的怪物。富江连他的身体都寄生过,被种在花盆里属实不算什么。

唯一需要在意的大概就是,他刚刚感慨完没有富江的生活真平静,富江就又以新的姿态出现在他家里了。

晴真屏息,正要悄悄退出仓库假装自己没有来过时,富江却正巧睁开眼睛。在迫不得已对视上的那一刻,富江欢喜地叫了出来:“晴真!你终于找到哥哥了。”

“你是哪一个富江?你在这里多久了?”晴真问道。

“什么哪一个富江?富江只有我一个,我就是富江。”富江不高兴地纠正晴真话语中的错误,又说道,“我们上次去那个集团,他们不放过我。他们骂我,打我,要杀我……”

富江说着呜呜哭了起来。并不是真正的伤心的哭,更多的是一种表演性质的哭,或者说那是富江不走心却能快速引起别人的同情与爱怜的惯用伎俩。

“从那之后你就一直待在这里了?”

“上野哲夫把我带了回来,藏到了这里。他囚禁我,让我叫他爸爸。他还剪坏了我的头发,还不给我吃我想要的鱼子酱和鹅肝酱。”富江语气十分委屈,“晴真你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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