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箭离弦的一瞬,身后紧闭的大门却突然洞开,江凌只觉后背一空,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仰面摔进门内;随即她眼前一花,一团红影从身后冲出,半空拦住那支箭矢顺手捏爆,随后又如狂风一般刮回屋内,哐当摔上门板!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等江凌反应过来,已经摔进了一人怀里。那人抓住她肩膀帮她稳住身形,问道:“没事吧?”
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刚刚听了无数次,以至于江凌一瞬间绷直了后背,整个人都僵硬了,一寸寸扭过头。
林风篁的脸出现在面前,神色难得正经:“受伤没有?”
江凌看见她的一瞬就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猛地弹出去。她用仅存的理智看向对方手掌,看见两根朝向内侧的大拇指,脑子却转不过来。
林风篁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哎,吓傻了?”
江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林长老?”
林风篁“嗯”了一声:“行,还认人,没傻。”
江凌见对方既没有追问自己跑什么,也没有逼上前来,慢慢冷静下来。她拼命在脑子里搜刮着,回忆课上曾教过如何试探对方身份的方法,迟疑着说道:“......咱们出发前,你和师傅吵架,在吵什么?”
这试探身份的方法极简单,那就是问一个事发前几日、只有对方知道答案的问题。原理则是,大多妖物能力有限,即使通过某种途径探知人的记忆也是近几日的,无法探知更久远的事情;而仙府内部多有护法大阵,可以屏蔽妖法,所以最好问发生在仙府内部的事情。
林风篁当时在课上还道:“当然啦,不排除有特别厉害的妖物,这个时候为了保险起见,你最好问一个本身就有漏洞的问题来迷惑对方。比如你可以问对方早上喝的粥里放没放糖,但其实你们早上根本就没喝粥......”
话是如此,可江凌现如今脑子一团浆糊,根本想不出编什么迷惑性的问题。饶是如此,林风篁已是惊奇地看着她,仿佛她头上忽然长出了一朵喇叭花,她心道:“可以啊,还以为阿凌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得吓傻了,还记得验真假,不错不错,看来脑子不笨。”
她边想,边挑眉道:“你若是想验证我是真是假,大可不必这样麻烦,我说给你听就是了——上个月你喂我养的娃娃鱼,喂太多把鱼撑死了;半个月前偷偷在桌子上画小王八,被陈君夏抓住罚你抄了二十遍书;七天前你跟叶峥打赌,输了不服气半夜偷偷往她熬的草药里兑凉水,结果被叶峥发现反过来给你灌下去了......还要继续听吗?”
江凌听到“小王八”就忍不住大叫起来:“好了好了别念了!我知道你是真的了!”
林风篁笑起来,伸手在她发顶使劲揉搓几下。
江凌拉下她的手,看见老老实实正常朝向的手指,终于松出一口气来。她反手抱住林风篁胳膊,差点哭出来:“长老我快吓死了!这什么地方啊?为什么我推了个门你们就都不见了?我待多久了?外面那是什么东西啊......”
她滔滔不绝说个不停,林风篁难得没逗她也没笑话她,任她抱着自己,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个幻境。”
江凌吸吸鼻子,道:“幻境?我们现在还没出去吗?”
林风篁道:“没出去。不过方才那是最表层的幻境,量身定做,你最渴望什么它就给你看什么,也就看着吓人,其实鸡肋得很,被发现破绽就没法再骗你一次了——你看,你后来就没再上当吧?”
江凌回忆起方才种种,头皮仍一阵发麻,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林风篁继续道:“不过切记,万不可攻击表层幻境的东西,那些说白了都是你内心的投映,攻击它就是在攻击你自己。你不理它它只能纠缠你,一旦动手,就得承受双重的灵力伤害,爆体而亡都是轻的。”
江凌听了,想起自己方才射出的那一箭,脸色不由得有点惨白。她方才惊恐之下用了十成十的法力,威力堪称巨大,若是那一箭没有被林风篁拦截,爆开的灵力反噬到自己身上,后果不堪设想。思及此她不由一阵后怕。
林风篁看出她在想什么,安慰道:“不过也多亏了你那一箭,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快找到你。狂歌的灵力波动太好辨认,你要不射箭,估计还得被外面的东西追几个时辰。”
仿佛为了验证她说的话,门口响起一阵稀里哗啦脚步声,紧接着门板上传来叫人牙酸的抓挠声,屋外断断续续有人说话:“......江凌......你跑......什么......”
江凌:“......”
她小碎步挪到林风篁身后,抓住她衣摆不放:“长老,它们现在也没放过我。”
林风篁笑起来:“不妨事,有我在呢。咱们不和它们起正面冲突,先去找小叶子他们汇合。”
江凌这才想起自己的同门来,有些担忧地问道:“对啊,叶峥他们呢?他们也被分开了吗?”
林风篁道:“分开了。不过比你强点,他们三个在一处。我也是废了一点力气才找到他们。”
她说着,不理会外面的怪声,抓着江凌往屋后面走,直接走到后门看也不看推门而出。江凌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倒吸一口气,差点又跳起来,没成想门开后并没有见到满街的妖魔鬼怪,而是一处私人宅院。
那院子布景讲究,楼台精致,只是似乎常年无人洒扫,略显破败,屋顶砖瓦都有些褪色发白。
江凌一进来就觉得有些眼熟,仔细打量一番后恍然大悟:“这不是金家的院子吗!我之前一推开他家大门就看见这个院子了,只是没有现在这个破——所以这里才是真的是不是?我们可以出去了?”
林风篁笑着回答:“是,对。可以出去了,但不是现在。”
江凌听了前半句刚要欢呼,听完后半句话愣住了:“诶?不出去吗?都找到出口了还在这儿待着干嘛?”
林风篁好笑道:“咱们是来干嘛的你忘了?除妖啊姐姐,现在妖呢?除了吗?什么都没干呢,你以为这就完事儿了?”
江凌这才想起还有正事没干,顿时有点蔫了。
林风篁带着她在院子里穿来穿去,边走边给她解释道:“这院子是深一层的幻境。表层幻象越是美好,人越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若能识破,便能来到深一层中,越往深走,越是脱离幻象,也越是与现实场景相像。想要离开也容易,在表层的幻境中随便找一间有门的屋子进去,一直走到下一个房门,便能来到这间宅院。而离开幻象的关键,就在这个房间。”
说话间,她们已来到金府内宅,站在一间房门紧闭的卧房门口,江凌看那房间位置,应该是个小姐的闺房,便问道:“这是金小姐的房间?”
林风篁点头道:“不错。你还记得客栈掌柜的说过,金小姐死前受了惊吓,说了些什么吗?”
江凌努力回忆着胡娘子说过的话:“她说......铜镜——对!金小姐说铜镜里面有妖怪!”
“没错。可前面死的那些人,掌柜的提过铜镜的事吗?”
江凌使劲摇头。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其他人死时没提铜镜,唯独金小姐提了?为何她特殊?”林风篁好整以暇地抱臂靠着门框,也不着急进去,就站在房门口等着江凌回答。
“因为......因为......”江凌左想右想想不出,只觉头都要想秃了,也没因为出个所以然来。
林风篁不再为难她,笑着回答道:“因为在金小姐之前,每隔几天都要死人,对方吃得很饱。到了金小姐这里,人陆陆续续搬走,城中清静了多久,那东西就饿了多久,自然维持不住形态,不小心显了形。”
为何第一个出事的是望月楼?因为歌舞坊里的伶人靠青春美貌吃饭,大多注重外表,需常常对镜理妆;
为何第二个出事的是赵家班子?因为花旦小生上台前需上妆勾脸,每日对镜练习眼神身韵;
为何出事的无论男女,大多貌美?因为姿色出众之人更爱惜自己皮相,常随身携带镜子整理仪表。
这些人出事,都涉及到一个掌柜的没提到的、但共有的东西——镜子。
“这妖物的名字,便叫做镜花水月。”
“它脱胎于铜镜,每日照出形形色色的人影,男女老少美丑各异,唯独照不出自己的样子,日子久了,便也想要一张皮来,没有就去抢。可红颜美色本就是镜花水月一场空,那不是它的皮,不合适,只能不断去抢。”
“出去的方法就藏在这镜子里。镜花水月自始至终想要的不是一张皮,而是自己的样子,只需找到幻境中唯一的铜镜,那就是它的原身。让它看见自己的样子也简单,再找一面镜子放在它面前即可。”
林风篁说完,终于拉开房门:“喏,铜镜就在这间房里。”
房门一开,几人大叫着扑过来,为首的正是叶峥:“江凌!太好了你总算回来了!”
江凌:“......”
她听到熟悉的台词心有余悸,硬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扬起下巴傲然道:“这有什么,我不过耽搁了一会儿,也没费什么力气......”
叶峥打断道:“你胆子这么小,我以为你得吓哭了呢!”
江凌:“......”
林风篁笑出声:“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凌脸一下子通红,羞恼道:“你笑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但确实很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道歉一边笑,等她终于笑够了,揽过江凌肩膀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这位就是龙道长,龙白秋。”
江凌这才发现,屋子里多着一人,白衣斗笠,背负重剑,正是客栈里说他们自讨苦吃的白衣人。
江凌脱口而出:“是你!”
林风篁:“没错!是她!”
江凌:“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风篁:“她也是来查案的!”
江凌:“你是什么人?!”
林风篁:“她是浪淘沙!”
“......”江凌看向林风篁,诚恳地说道,“长老,您可以让人家自己说吗?”
龙白秋眼珠转了转,略有些无奈地看着林风篁。
林风篁推着江凌肩膀走过来,笑眯眯介绍道:“你没见过她,但总该听过她的名号,‘九曲江河百丈沙’,浪淘沙龙白秋龙道长。想起来了吗?”
江凌这才把面前人与脑海中的名号对上,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当今仙门中,若论各家都最想招揽的散修,莫过于龙白秋。她年岁不大,据说不过二十,师承何处不知,何方人氏不晓,一身白衣,头戴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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