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小团子为什么要一副下战书约架的样子约她明天到后湖去。难道是她的加密“情书”被小团子截获了,引发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局面?

不过话说回来,队友被俘虏,按江湖规矩无论如何她都应该拯救队友于炒锅,蒸锅以及火锅,防止队友变成麻辣,孜然和蒜香。因为这些对她和她的队友都是毫无人性的折磨,绝不能向恶势力低头......

“喂!你干什么?大半夜抱着我的手啃什么呢!晚饭吃了两大碗饭,没吃饱怎的?”金贤英甩甩沾着半睡不醒丫头口水的手,用脚狠狠踹了踹那丫头的屁股,“做梦都想着吃,饿死鬼投胎!”然后带着恼怒翻了个身儿,尽量远离那丫头。

“呜呜......我的大鹅,刚咬了一口就被你搞没了......”与其说是大黑鹅是为她捐躯,不如说是她馋大黑鹅的身子已久。

白天小团子气呼呼地跑来,郑重其事地告诉她:“明日申时二刻,后湖东岸见,要是敢不来,你就替你的大鹅收尸罢!”皱眉头啃指甲想了很久,如果被四阿哥知道她偷偷把他爹养的高贵黑天鹅拿去“飞鹅传情”,说不定会直接把她拉到湖边的草丛里,代替大黑鹅成为新的园林景观生物体......

老天爷赐给她的命运共同体未免有些潦草,不说是什么阆苑仙葩,或者美玉无瑕之类的,起码也是个水中月镜中花,好歹保留她作为地球生物的最后一点尊严。

坐立难安的一天,下直后看着四阿哥书房门口的门槛,怎么都迈不过去......

“傻站着干嘛?这个时候你不应该飞着跑去吃饭么?”金贤英翻翻桌上的书,抬头见她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看她这反常的举动,猜想到一准儿又是闯了祸。金贤英也懒得问,只要不是造反欺君,天大的事儿反正总有人替她顶着。

该面对的还是要去面对,某丫头默默坚定了决心,不就是约架嘛,大不了让小团子尝尝社会主义正义板砖的滋味!双手攥成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我要去拯救我的队友啦......”

后湖是圆明园最大的湖,西岸离勤政亲贤殿不远,皇后生病之后就再没有嫔妃到这来游湖玩耍,周围没了丝竹管弦,咿呀曲儿唱,清净了不少。没承想,雍正大人突然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在湖水里新种了好多合欢莲。可惜今年开花的合欢莲里一株长成并蒂双头的都没有,倒是接天的莲叶田引来不少蛤蟆在这儿“孤寡孤寡”叫个不停,完全和当初雍正大人“同心并头两朵,结成伴侣惜双双”的愿望截然相反。

所以,某丫头还没走到湖边儿就听到传闻中对“单身狗们”的诅咒。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会儿,背在身后的双手掂了掂顺手从四阿哥书房门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挖出来的板儿砖,“不知道持械斗殴在《大清律历》里会怎么判,能不能算我是正当防卫啊喂?”不管了,打不过就跑啊!

再或者说不定小团子只是想讲道理的呢?

差不多和人一般高的莲田,风蒲猎猎袭来,碧浪似地翻涌。起起伏伏的莲叶中有只靠在岸边的乌篷船时隐时现,好像一条黑脊的鲤鱼停留在那团碧浪里。她探头探脑地背着双手走近乌篷船,她的队友大黑鹅正浮在莲枝间用喙梳理着羽毛......

“大黑......过来......”她一边观察挡住船舱的竹帘,一边小声儿朝大黑鹅召唤。“我是来救你的,你要是不跟我走,今天晚上就变成盐水鹅了......也可能是酱香鹅......还有五味鹅......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烧子鹅......”竹帘里飘飘然丢出一道菜名。

“对对!还有烧子鹅!”她仿佛考试填空题找到了答案,有点小小的兴奋,可是依旧不忘压低声音。

“还有鲍汁鹅掌......”

“......”

“......”

“呃......”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是馋虫作怪,还是害怕。悄悄后退一步,忽然觉得那个平淡如抚过脸颊的丝缕清风的声音有些耳熟。难道小团子为了报仇,把他家主子请出来坐镇了?

“你手上拿的物什儿,可是想用来同我打个头破血流,嗯?”眯起单薄细长的眼睛,透过竹帘的间隙,看着在岸边人脚尖缓慢地换了个方向,静待时机准备逃跑。等她转完身儿,后脑勺上写满了心虚两个大字,身后握着板儿砖的两只手爪子还在不停地颤抖。

“误会,哈哈哈......都是误会,我只是路过......路过......”无力的解释掺杂着她欲盖弥彰的假笑,妄图掩盖她想要弃“友”逃生的事实。

“路过?上次带着《西厢记》对我说饿眼望将穿是路过?还是说你前些日子跑到杏花村同小团子打听我的消息......也是路过......”指间捏着她写的正常人都看不懂的情书,低沉了语气,尽量不让自己的声调里让她听出一丝丝有所放松的氛围。

“那个......那个......不是啦!我只是想......”她扭过头来,扯出最大努力的笑容,后半段的话儿还是被萎靡的勇气打败,咬着嘴唇把心里的话又转回了肚子里。

“有什么话儿当面来说,你心里那点儿心思就如此见不得人?还是说,我在尚书房同你说的那句话,你根本没有听进去。”明知是老五想用一碗杏酪故意撬动他和老四之间点儿什么,他还是没有耐住不宁的心绪,若不在她耳边提前强调些什么,她可能就会稀里糊涂无所顾忌地跑到老四身边捧上那碗杏酪......

“有的!有的!我听见了的,你说......你我之间,非秤之可得称。”隔着帘子,即使看不到他生气的样子,她还是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试探着挪了挪脚丫子,连沙砾在鞋底滚动的感觉都细致入微。船里静坐的人歪了歪身子,曲起一条腿半卧的姿势看着她一点一点挑开遮在眼前的竹帘子,紧接着伸进来他望着经书策论上幻化出的那张脸蛋儿,憨憨地弯起唇,冲他露出整齐的牙齿。

他的视线落在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上,捏在手里的情书晃动几下,“不过就是躲了你几日,就这么记恨我?”说着又微微一笑,眸中有如清泉潺湲,“来,给我读一读你千方百计送给我的书信。你不亲口说出来,我可瞧不出意思。”

她不知道手里的板儿砖几斤几两,能不能为他口中“秤”的刻度上多几个数字。脚丫子踏进船舱,慢慢蹲下来把板儿砖放在船头,然后任由竹帘把她同他挡在同一个天地里。

“过来。”他依旧不满意和她的距离,皱眉看着她蜷缩在船那头的样子。

勉强扯动嘴角,半蹲的姿势朝他挪去。趁她不注意,他豁然坐直身子,船身随着他的力道猛然左右摇晃起来。眼前那丫头的平衡也随着突如其来的摇晃被打破,整个人向前扑倒。

就当她以为她要以狗吃屎的动作趴在他面前时,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拉了过去,后背紧贴在他的胸口,他襟上的襻扣硌着她的肩胛骨。那只有力的手引着她的手臂环抱住她的腰,肩膀压过来缕缕不绝的热烈气息,他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耳根,切切私语着,“打也好,骂也好,今儿个我不逃......我之前躲着你,避着你,就是要你念我,想我......如此,我才笃定你心里有我,才不教我夜里总辗转难眠......”

整个人被他从身后抱在怀里,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他调戏,还是紧张到心脏好像就要狂跳出喉咙。痒痒的耳根,让她生出一股冲动,下意识缩起脖子,可是那种分明是侵略的感觉只增不减。

“你给我讲讲,这写的都是什么?要是讲得让我不满意,今儿晚上就别想回去了。”两只臂膀圈住她,用双手在她眼皮子底下展开画满了圈圈儿和点点儿,皱皱巴巴的罗纹纸,“嗯?先从......这个最大的圈儿讲起......”他的手指游弋一番,停在纸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呃......”在他怀里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缩着脖子,想要躲避他的气息,眼睛眨了又眨,“是......陌上谁家......年少,⾜风流。”和他初次见面要不是被刁难,她可能真的有加入过景仁宫花痴粉丝团的冲动。

那年春日初见,一番相识如结仇。

“好,我且信你。那,这个最小墨点儿是什么?”跳出喉间的轻笑,伴着手指在纸上来回游走发出的窸窣,感觉他的提问像是用来解剖她爱情心路历程的温柔刀。

“是......只愿君心似我心......”

“旁边这个整圈儿呢?”

“思君如日月,回还昼夜生。”

“这儿......两个圈儿靠在一处呢?”

“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

“这儿,十个圈儿连在一起呢?”

“是......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

“......”

她几乎用尽了毕生所学,上从天文,下到地理,左到数学,右到文学,给允祕解释了整张纸的圈圈点点,好在最后他是满意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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