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无虞此妖,性格率直,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
她举着魔剑,剑穗随着轻轻摇晃,翠绿涟漪,莹白的剑刃倒映出她漆黑的双眸。
范无咎摸了摸后脑勺,老父亲一样无奈笑了笑,揉乱了岁无虞刚扎好的头发,导致她几缕发丝凌乱地散乱在耳垂两侧。
岁无虞仰着头,不情愿地撇了撇嘴。
“我们小姐现在真的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物了。”
岁无虞初来地府时,对她最疏远的便是范无咎。
酆都环境险恶,各方势力周旋,领头的那位更是吃力不讨好,岁无虞填上这一空缺后,地府的管理层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位扶光上神座下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担不了重任。
孟长欢当时就用刀叉指着范无咎这个直男癌,眼睛一眯,眼眸流转:“老范,不要小瞧小姑娘,你从前不也是个为友殉情的二愣子吗?”
“我和老谢那是兄弟情!你到底读没读过书!殉情那是形容兄弟的吗?”
酒馆人烟杂乱,刺眼的灯光盘旋在舞台中央,巨大的音响要将耳膜震碎一般剧烈。
孟长欢没有饮酒,她格格不入地切开一块甜腻的草莓千层,凤眉锐利又烦闷,咽下一口蛋糕后,长期加班的心情好了不少。
“老娘读没读过书你管得着吗?反正你是随谢兄去了吧!”
“给她一个机会,不是她,也会有别人。”
临走前,孟长欢财大气粗地结了当餐所有的账,朝后招了招手。
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范无咎这个愣头青因为自己的劝告去找岁无虞打了一架。
岁无虞当时虽然讶然,但还是接受了挑战,没承想修炼百年的小妖怪竟险些与范无咎打成了平局,从那以后,范无咎就以锻炼的名头开始对岁无虞的魔鬼训练。
“什么啊。”
岁无虞不习惯范无咎突如其来的煽情,全身泛起一股寒意,她悄悄附在谢必安耳旁。
“老范是不是被脏东西附身了?”
温情的气氛烟消云散,范无咎面无表情:“我都听见了。”
岁无虞没有半分愧疚的架势,一副“你知道又如何”,低声催促着:“快些!别磨蹭!回头还要去昆仑山接长欢和阿昭呢。”
谢必安摇摇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副场景。
谢必安和范无咎一左一右地站立在岁无虞身旁,一白一黑宛如黑白双煞。
使用剑和使用妖力的感觉是不同的,妖力法力一派讲究天资,而用剑讲究个体素养和资质。
零散的发丝垂下,雪白的颈间划过黑羽耳坠,岁无虞以剑指门,腾空跃起,在半空中荡起一个极为凌厉的弧度。
门好似察觉到了岁无虞的靠近,发白的门忽然张开,岁无虞没有看清门里有什么,就被一道格外晃眼的光束刺得眼睛发烫。
“不想让我看,那我就不看就好了。”
岁无虞嘟囔着,她紧紧闭住双眼,手上的魔剑蠢蠢欲动着,通过炙热的温度传递给了她涌动的情绪。
五颜六色的门一开一合,一道门张开,另一道门就会合上。
“老范,这些门没法子同时张开!”
随着岁无虞的话音,一条黢黑的锁链如龙飞凤舞,张牙舞爪地延长至地平线的另一头。
“如果是核,那便不能让我如此轻易破坏!”
魔剑的剑身愈发烫手,剑灵似要挣脱剑的魔障,岁无虞周边散发出点点绿光,如萤火又如魔障。
魔剑镇压在酆都最深处多年,一来是剑灵性情暴躁,二来是魔剑力量深不可测,具有吞噬和吸收一切的能力。
在向善者眼中,它可以守护一方太平。
在一心为恶者眼中,它可以轻而易举地毁灭一个国乃至数万个无辜之家。
好像是从火山上走了一圈,岁无虞的额头处泌出汗珠,她双手合十,将精神都集中在魔剑上。
魔剑不太真切的记忆在岁无虞脑海中滚动,鲜红欲滴的妖纹犹如落在眉心处的一朵花瓣,纹路比先前对战云峤时还要清晰。
“青……戈。”
手中的魔剑轻轻颤抖,像是在回应岁无虞的话语。
黑若珍珠的眸子此刻猩红一片,比火焰更为剧烈,平添几分妖艳。
少女执剑而立,锁链如空中蛟龙御风而行,黑发向后卷起,如同翻腾的巨浪。
“青戈,随我来!”
少女大喝一声,她扬剑前去,提风切断滚滚而来的黄沙,身姿矫捷,锁链紧紧缠绕住她身前的门,迫使那道光束无法迸发而发。
张开的门缝被范无咎收了回去。
谢必安同时张开保护盾,防止上边的冲击波及这里。
只见天光大变,轰隆一声巨响。
岁无虞轻点脚尖,剑锋划过沙尘遍布的空中,除却岁无虞眼前这道门,绚丽多彩的门们正中央裂开一道缝隙,而后化作一点点碎末。
魔剑青戈,逢乱必出,世人称它为“魔”,此时,它不过岁无虞手中一把剑。
剑穗晃荡,岁无虞俏皮一笑,食指和中指翘起,朝下边比了个“耶”。
“成功!”
骤然袭来的失重感突然令岁无虞有些发晕,她扶着额头,悬在半空的脚猛地一跪,眼见要轻飘飘地坠落下去,好在青戈垫在她的身下,及时地把岁无虞送回了45号房间。
意识游离,青戈的记忆好像一幅幅话剧,在岁无虞的脑中倍速上演着。
“娘……我要娘亲……你们这群坏东西……”
咒骂。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杀了我!反正你们这些神仙就是这么想的!什么神!惺惺作态干什么!”
绝望。
“青戈,我做错了吗?”
有人坐在屋檐上,一只腿架起,嘴里叼着根狗尾草,尾音带着些许的茫然。
冰冷的月光倾泻而下,一点点漫上那人的脸。
满心酸胀,泪水拥挤在眼眶中,仿佛在心上压了千万斤重的巨石。
那是青戈记忆中的最后一幕。
嘴里含着一口腥甜,温热的吐息扑撒在岁无虞脸上,熟悉的香味弥漫在鼻尖,一点点将岁无虞包裹起来。
她努力地够着那口甜,小巧的舌尖像个婴儿吮吸着,她吸得越来越用力,那股气息越靠近,浑身的燥热就越强烈。
香气不断退后,她紧追不舍。
贝齿死死咬住那处腥甜,她不时像只小兽一样满足地舔舐着自己的猎物。
心跳剧烈,沉重的身体吸足了赖以生存的养分,如同散架的骨骼重新被拼凑而起。
岁无虞却在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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