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上流堰
姜婵没听到他说什么。
季无敌又说了一遍,发现自家殿下仍然没反应。仔细一瞧,两只耳朵里都堵着布团。
他一把扯下来,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又疑惑问道:“殿下,你堵耳朵做什么?”
姜婵反应了一瞬,豁然起身:“苏珏也失踪了?”
季无敌:“说沿途找了一夜,实在没找到人才回来的。和苏珏在一起的亲兵也不见了,驿站的人说两人一起走的。”
姜婵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嗡了半晌,不知道是被吵的还是昨日过度使用的后遗症,突然迷信起来,心想她大约和洺州犯冲。人生滑铁卢在洺州,失去了很多同袍。一个伙伴在此失踪,束手无策。另一个伙伴也在此失踪。若是两人都交代在这里……她实不敢再想。
她从裴文昱的架子上找出地理图志,“从滏阳驿过来,有两条路可走,但中间也有一些岔路,可先顺着大路找过去,再分别进岔路。”
和季无敌商量妥当,两人便要叫人一起去寻。正走出门,迎面跑来个州署的白直,脸色煞白,喘着气喊道:“找到裴知州了,找到了!”
姜婵顿时精神一振:“在哪。”
“在洺水上流堰附近。”
简直大冬天兜头浇下一盆冷水。
上流堰?
她舔了舔嘴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上流堰?”
“是。“那白直垂下头,语气干巴巴的,“在冰底下。”
冰底下……
姜婵闭了闭眼,身体晃了下。旋即睁开,无论是死是活,总要去辨认一二。就是冻成冰疙瘩了,也得找回来送回家去。
她大步向外走,一边走一边随手把头发挽起来束好,衣衫也整理好。随后将外侧裙摆捞起来,左右各捏个角,将这两个角系在一起。随后就这样跨上马,听说此事后赶过来的王司马见状,也立即上马。
姜婵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上流堰的位置,她铭记于心,就在洺州西面三里左右的地方。当年柴移山拖延时间,却悄悄派人在这里修筑堤坝,等到决战时,便直接开闸放水,让暴涨的洪水顺着洺水向东直冲洺州城下的战场,把姜婵的军队直接冲垮。
姜婵胸腹间有什么滚烫腾腾地冒着,在城里还尽量压制着,一出城便猛拍马屁股,风从四面八方砸到脸上,她丝毫不觉得怎样,只不停加速,不停加速,骏马几乎跑出残影,平时需要一刻钟的路程,仅半刻钟就到了。
马人立嘶鸣,姜婵已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踩着碎石向上。
“什么人?站住!”堤堰负责警戒的兵卒拦住她。
姜婵扯下鱼袋扔了过去,对方低头准备查验,见她硬闯,又想拦一下。没想到此女身手了得,随意一格一闪,就快速过去了。
那兵卒急忙吹响了哨子,立即有数人往这边过来。
直到此时,王司马才赶过来,下马往上一看,吓得五脏差点移位,高声大喊,努力往上爬。
姜婵满心烦躁,无心恋战。她一早辨认出被人围拢的一块地方,速度很快地跑过去,随脚踢出些小石子挡住后面人的路。
直到王司马赶过来,拦住这些兵卒,低声斥责了几句,让他睁大眼看看那鱼袋里装的什么。季无敌取回公主的鱼袋,拦住王司马,让那尽职的兵卒检查完,这才跟了上去。在他身后,十来个精壮的亲兵风一样卷过去。
也是略寸,这地方因挨着堤堰近,有堤堰阻挡,水深,水流平静,还留存了许多腐殖质,长有水草,自然会有更多鱼类聚集在这里。因而每年冬天都有人在这里砸冰取鱼。
几个年轻的汉子刚清理了积雪,看到底下有隐约的轮廓,一开始还以为是条大鱼,便开始凿冰,凿着凿着才发现不对劲。
“那几个便是来凿冰的,他们呼喊起来,被这里岗哨的兵卒注意到,过去一看,才发现底下有个人。”
“可确定是裴知州?”
“还不确定。仅从衣着、靴子看,像是知州。”
姜婵并不能穿透冰层看东西,这里的冰杂质太多,发白,一点也不透亮。确如他们所说,冰层里的人穿着六合靴,裹着皮裘,洺州只有知州一人失踪,忍不住就会联想过去。
她看着几个兵卒用铁椎凿穿冰层,回想裴文昱的身材相貌。
好像有点想不起来了。
裴文昱比兄长还要大两三岁的样子,成日里窝在室内,皮肤总是白的。人比较宽和,什么事都笑笑过去,除了他那些书,恐怕没有什么能扰乱他心神。季无敌总是在背后喊他书呆子,有时候说顺嘴了当面说,他也不生气,权当没听见。
那样一个人,会死在这里?
他哪怕累死在任上,都比掉冰河里冻死更让人容易接受。
等了没太久,就见兵卒掀开冰层,用带倒钩的长柄工具勾住衣服,将人慢慢拖拽出来。
她急行几步上前,又慢下来,缓缓吐了口气,稳稳走过去。
朝那张脸飞速一瞥。
姜婵愕然。
再看一眼。
随后视线在他的发簪、皮裘、跨带、靴子上一一扫过。
她抿着唇,看向亦步亦趋跟过来的王司马,视线又在那几个青壮农人、岗哨兵卒身上掠过。
随后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将他捂着脖子的手掰开些,冻得僵硬,掰得很费力。姜婵稍稍用力,露出脖颈上的伤口。竟是一剑封喉。
她直起身,往回走了两步。
“无敌,你们把他带回去。”姜婵说道。
季无敌挥手分了几个人出去搬运尸体,自己带着另外几人跟着公主。王司马想说什么,才一上前,就被季无敌瞪了回去。没长眼的东西,没看我们殿下心情不好吗。王司马咽了咽口水,不敢再上前,眼睁睁看着他们从岗哨那边找来麻毡,卸了门板做成担架,也不敢有意见。
姜婵围着冰窟窿绕了一圈查看,又看看堤堰附近的冰,忽然问道:“我记得堤堰附近的冰要随时凿开,防止堰体被卡断,我没记错吧?”
王司马:“是是,我这就组织凿冰除险。”
姜婵没再说话。
上流堰这个位置正好卡在洺水从太行山东麓峡谷冲出,进入平原的最窄处,西面紧挨着太行山余脉。如果顺着水流下来,一路上都可能畅通无阻,唯独到了上流堰附近,石块、树枝均搁浅在此,尸体大概率到了附近,被缓流拖住,再被树枝勾住。好在冻结实了,没被鱼吃掉。
姜婵遥看洺水的发源地,过了一会儿,附近的积雪被清理掉,她视线扫过过于干净的冰层,没再多待,骑马回了州署。
“殿下,刚才那个人。”关上门,季无敌低声说道。
“你说得对。”
“那……不告诉?”
姜婵笑了笑,昨日她才骂那些人担心隔墙有耳,今日她和季无敌就在这里打哑谜。
她摊开一张纸,在上面写:沿河溯上,觅其踪迹。
季无敌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可能……?”
姜婵点点头,又摇摇头。
冰河里的人穿着裴文昱的衣衫鞋子,就连腰间的鱼袋都好好地挂着。他一定是做好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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