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王把四个字交上去时,还不忘让夏侯浔看两眼。
夏侯浔看完后,同样也好奇,李平乐到底会如何诠释这四个字的含义。
“少将军尝试过一字菜吗?”
“一字楼没开张前,李平乐邀我试菜,我吃过一次。”
严王“哦”了一声:“写了什么字?”
“‘解’和‘进’。‘解’字对应的菜,是青稞团子,喻义解绳而食,先苦后甜;‘进’字对应的菜是牛肉千层饼,喻义厚积薄发,方能成形。”
严王大笑:“有趣。平乐姑娘能在帝都建这么一个雅俗共赏之地,感觉这银两花得值。”
夏侯浔开玩笑道:“食字,食意,食悟。若没点文采,估计也吃不懂这饭。”
严王缓缓道:“也是时候让百姓意识到,文才的重要性了。”
严王与夏侯浔笑谈了舞团与寿宴之事,还有宫内一些有趣的小事。大概半个时辰后,第一道菜终于由李雨生呈了上来。
“殿下,你的‘时’字菜和‘生’字菜来了,请慢用。”
严王目光看向盘中,微不可闻地抿唇。
“时”字菜是晶莹剔透的鲜花皮冻,内藏初生的花蕾、有盛开的花,有枯黄的干花,犹如目睹不同阶段的花开、花谢。
“无形无声,而内藏天地。‘时’是时间,是无形的流动,无声的变化。”夏侯浔看明白了,开口解释,“时间像鲜花冻,春夏秋冬,变化枯荣,皆藏于这一出小世界里。”
“无形流动,无声变化,此刻局外观局中变,而不知此身彼局。”
严王尝了一口,清甜的气息沁入舌尖,直至鼻腔,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严王面露满意,置评:“第一酒楼范总厨的功夫,到底都不会差。如今离开高高在上的临风楼,菜式更有人情味一些。”李舒将目光移向另一道菜,笑了起来,“平乐姑娘这解析,还挺直白的。”
“拔丝地瓜?”
夏侯浔有些不解,与“生”有什么关系?
严王夹了其中一个地瓜,琥珀色的丝线,在烛火之下晶莹通透:“地瓜,土壤孕育而成。天地万物亦如此,扎根而生,凡胎□□。但是真正的‘生’,实则在于牵绊,有人记得你,你便是生,若无人记得,你才是死。所以,英雄立功勋碑,可被人千秋万世地纪念,这也是‘生’的一种形式。”
说罢,他将地瓜放入口中,丝丝蔗糖伴着地瓜的香气,地瓜中竟有一丝鲜花的芬芳,口感层次递进。
严王示意夏侯浔尝试,夏侯浔也跟着尝了几口。
等严王吃得差不多,李平乐捧着两个盘子走上来:“殿下、少将军,久等了。殿下的‘势’,还有‘玉’。”
“势”字菜,是鲫鱼豆腐汤。
严王看向李平乐道:“‘鲫’往‘开’来?”
李平乐微笑,不置可否。
夏侯浔沉思一番,问道:“殿下是说,鲫鱼是‘继’,分割的豆腐,喻义‘开’?”
严王颔首:“观继往,望开来。‘势’有脉,就像这鱼汤一样,看似混沌,实则有中心,有秩序。不过……”
严王看了李平乐一眼,用勺子稍稍戳了戳鱼骨,将它戳成两半。
“戮力,可变。”
夏侯浔若有所思,李平乐大笑:“这是殿下的菜,你想怎么吃便怎么吃。”
严王尝了一口,对夏侯浔道:“很鲜美可口,将军尝尝,平乐姑娘也可以来尝尝。”
李平乐以端盘掩面,不好意思地笑道:“不用了殿下。刚刚,也……偷吃了不少。”
“也是,填饱肚子为上,看平乐姑娘为人便知道,你不会亏待你自己。”严王看向“玉”字菜,道,“酒煮白贝?”
李平乐笑道:“总厨可是用了上好的黄酒招待殿下。”
“石于壳中磨砺,以成明珠;玉为石之美者,润泽温和。所以,用黄酒来烹煮,喻其温润醇厚之意?”
李平乐笑而不语,点了点头。严王尝了一口,道:“鲜味与酒味如此圆融,竟是相得益彰。”
李平乐拍马屁:“这不,还挺像殿下温厚贤德的美誉?”
“平乐姑娘真是谬赞了。”严王淡淡一笑,“或许,我只是石头,而非美玉呢?”
李平乐立即劝慰:“殿下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您如此玉树临风,肯定是美玉。”
严王眼底稍露波澜,仍旧淡然自若:“那就,承平乐姑娘您的吉言了。”
夏侯浔看着严王与李平乐一来一往,感觉自己就是多余的。心里郁闷之极,百无聊赖地多喝了几杯酒。
*****
自那天严王去了一趟一字楼,很多高官在严王的推荐下,开始陆续照顾一字楼的生意。
然而,一字楼虽然火,但闻风而来的人去的时候,都只看到李雨生和范总厨在楼里主持大局,完全没机会看到这位夏侯浔一掷千金的人。
连夏侯浔都纳闷,这李平乐整天不见踪影,到底都在忙什么?
在城西的闹市里,李平乐一身破烂麻布粗衣,和两个小乞丐蹲在程府门口。
乞丐小罗挠了挠身上的痒痒,摸着肚子道:“阿平,咱干完这一票。拿到这啥千机阁的钱,咱们三个买只烧鸡,好久没开荤了。”
“好呀。”李平乐搓搓手,显然很兴奋,“要是来壶美酒,就更好了。”
“没事,晚点我去临风酒楼后厨,看看能不能捞到剩下的酒。”乞丐小九道:“阿平,我觉着这啥帮千机阁做线人这生意真不错,有你多给咱们丐帮兄弟牵线,以后不只是烧鸡,估计还能喝上酒。”
李平乐拍拍胸口,道:“诶,肯定啦,等咱有钱,喝个几圈没问题。”
乞丐小罗留意到后门有人出来:“来了来了,目标人物来了。”
李平乐拿上棍子和碎瓦砵,催促道:“跟上跟上。”
三人跟着程府厨娘跟了一路,看她在集市上买菜。买完菜后,那厨娘左顾右盼,拐进一个巷子里。
幽暗的巷子里,厨娘和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碰面。
“你怎么来了?”
“琴娘,我想好了。我可以躲躲藏藏生活一辈子,但我儿子不行!这件事何仁中就该负责,我的儿子就该进何家,享受荣华富贵!”
何仁中,现任吏部侍郎,李念白觊觎的职位。
李念白在离开褚州前,让将勤去找何仁中的私生子,而且已经找到了。
李念白之所以对何仁中下手,是因为他的妻子是户部尚书的女儿。这个户部尚书的女儿是出了名的悍妇,被户部尚书从小疼到大,若知道何仁中在外面有野孩子,会将太子多年稳当联结的户吏二部,撕破一个口子。
李平乐和李念白达成协议,让他把私生子的地点告诉她,后面的事让千机阁接手,有利于撇清李念白与此事的关系。
李平乐先是装成小贩,接近这个私生子的母亲陈凤,向她灌输要为儿子争未来,入族谱的重要性。
这位母亲逐渐改变观念,抱着孩子入了帝都。在此之前,千机阁截了陈凤给他妹妹陈琴写的信,知道这位私生子的小姨陈琴,是程府的厨娘。
厨娘陈琴感到为难:“但是,我就是一个在程府打工的普通厨娘,能为你做什么?姐姐,你别妄想攀高枝了,我听闻何仁中那媳妇很难搞,是个出了名的悍妇,你不怕那悍妇搞死你儿子?”
“与其跟着我挨饿受苦,还不如赌一赌,我不想何仁中混账过得那么舒服!琴娘,你帮我把孩子接生,也是他的亲人。我们咬咬牙,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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